当钱伟民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地离开那间气氛压抑到极点的办公室时。
徐远山才像个大梦初醒的人,缓缓地从那巨大的、荒谬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窗边的年轻人,仿佛只是跟人谈了一笔几毛钱的生意。
他的嘴唇哆嗦着。
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林……林远……”
“你这家伙……”
“你连省里的全局都算计进去了?!”
林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被他从精神层面彻底折服的名义上的一把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的内心在无声地诉说着。
“书记。”
“我们的舞台。”
“绝不止是这个小小的乌溪县。”
返回白马乡的吉普车里,气氛无比的安静。
但不再是来时那般,充满了忐忑和不安的压抑。
而是在亲眼目睹了一场足以颠覆认知的一幕之后,那种最纯粹、最彻底的敬畏。
司机老王和李浩,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此刻却像两个第一次走出大山、看到了新奇事物的懵懂孩童。
他们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
他们的眼睛直视着前方。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脑海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在县交通局那间气派的局长办公室里,所发生的那魔幻的一幕。
他们亲眼看到,那个在整个乌溪县都以铁面无私、不近人情而著称的活阎王,钱伟民局长。
是如何在那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年轻了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前,从最初的高高在上,到震惊,到恐惧,再到最后那如同下级一般谦卑、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姿态。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那个年轻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作为普通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们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正平静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他仿佛对刚才那场足以让整个乌溪县交通系统都为之震动的心理交锋,毫不在意。
他们心里,那最后的一丝还把他当成“领导”或“兄弟”的念头,也彻底地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敬畏。
而坐在林远身旁的徐远山,则更是从头到尾都像一尊石雕。
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一根,接着一根。
他那颗本已因为接连的胜利而变得有些膨胀的大脑,在亲身经历了林远这一场堪称高屋建瓴的布局之后,被彻彻底底地冷却了。
也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残酷但无比真实的事实。
他徐远山和他身边这个年轻人,在政治智慧和权谋手腕上,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所谓的官场经验和人生阅历,在这个仿佛能洞悉未来的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终于心甘情愿地,也无比庆幸地,接受了林远之前为他们两个人所定下的那个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定位。
帅与将。
他就是那个只需要坐镇中军帐,为前面那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猛将擂鼓助威的主帅。
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徐远山缓缓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那颗本已因为林远那高深莫测的手段而变得有些冰冷和敬畏的心,再一次被一股更加巨大、也更加滚烫的,名为“野心”的岩浆给彻底填满了。
他看着身旁那个依旧在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火热。
当吉普车终于在深夜十一点,缓缓驶回那灯火通明的“总指挥部”时。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国富和同样是一脸焦虑的苏晚晴,第一个就冲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刘国富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盼,“那个钱扒皮,没为难你们吧?!”
苏晚晴则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她那双充满担忧的漂亮大眼睛,紧紧地看着林远那张有些过于苍白的脸。
徐远山看着他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把搂住刘国富的肩膀,用一种充满胜利者姿态的豪迈语气,大声说道:
“老刘啊!”
“你准备好酒好菜吧!”
“明天!不是,后天!最多不出三天!”
“我们乌溪县交通局的钱伟民局长,和他手下那帮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