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敲山震虎
    第124章 敲山震虎

    时间仿佛在乌溪县交通局这间宽敞明亮、透着权威气息的局长办公室里彻底静止了。

    窗外是九十年代末,小县城生机勃勃又喧嚣的午后。

    阳光正好。

    知了在叫。

    但这一切都与钱伟民无关了。

    他就那么像一尊被瞬间风干了千年的石雕,僵硬地坐在那张由名贵红木打造、象征着他权力和地位的老板椅上。

    他眼前的薄薄白纸,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疯狂旋转、连接着过去和现在的巨大时空漩涡。

    那两句他熟悉到了骨子里、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残缺唐诗,和那三个龙飞凤舞、带着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沧桑和力量感的落款,则像两把最锋利的烧红无形刻刀,狠狠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是他!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他人生最黑暗、最绝望、最濒临崩溃的边缘,如同神明般降临,然后又如同青烟般消失的神秘贵人!

    一股冰冷的寒流,带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病态荒谬的狂喜,猛地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八年前那个同样阴冷潮湿的江南省城的雨夜。

    ……

    那一年,他钱伟民还不是现在这个在乌溪县也算得上是说一不二的交通局一把手。

    他只是省交通厅规划处一个最不起眼的、快四十岁了还只是个副主任科员的老透明。

    他为人古板,不善交际,一辈子只会埋头跟那些枯燥的图纸和数据打交道。

    在那个讲究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换的省城大机关里,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可笑异类。

    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

    所有的晋升机会也都与他无缘。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窝囊地碌碌无为地混到退休了。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却将他这个本就处在边缘的小人物给彻彻底底地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一年,省里规划一条极其重要的跨市高速公路。

    他作为规划处唯一一个还愿意干点实事的技术员,被领导当成苦力,派去负责最繁琐的前期地质勘探数据的汇总工作。

    也就是在那次枯燥繁琐的汇总工作中,他凭着一个老交通人近乎野兽般的职业直觉,发现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心惊胆战的巨大安全隐患。

    他发现那条由省里最大的领导亲自拍板的规划路线,竟然要穿过一片地质结构极不稳定的喀斯特地貌山区。

    那是一条死亡之路。

    一旦建成通车,不出十年,必然会因为地下的溶洞和暗河而发生毁灭性的塌陷。

    他当时吓坏了。

    他连夜写了一份长达十几页、充满各种专业数据和分析的紧急报告,递交给了他的顶头上司,规划处的处长。

    然而,他得到的却不是表扬,而是一顿劈头盖脸、带着警告和威胁的疯狂训斥!

    “钱伟民!你他妈的是猪脑子吗?!你知不知道这条路线是谁亲自定下来的?!”

    “你现在跳出来说有问题?!”

    “你想干什么?!你是想打谁的脸?!”

    “我告诉你!这份报告你就当从来没写过!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那个平日里总是人五人六的处长,在巨大的政治压力面前,连一丝一毫的担当都没有。

    他甚至还将钱伟民当成了一个会威胁到他政治前途的麻烦。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很快,他这个提出了“不同意见”的刺头,就成了整个交通厅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所有的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

    甚至连纪委的同志都开始找他谈话了。

    他被彻底地孤立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的孤独野狗。

    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彻彻底底地走到了尽头。

    就在他已经写好了辞职报告,准备彻底离开这个让他屈辱和绝望的是非之地的时候,那个神明降临了。

    那同样是一个离愁别绪的雨夜。

    他一个人在省政府旁边那家他最喜欢去的小酒馆里,喝着苦涩的闷酒。

    一个看起来比他年轻了至少十几岁、穿着一身普通蓝布中山装的年轻人,却端着一杯酒,主动坐到了他的对面。

    那个年轻人他根本不认识。

    但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他却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平静,深邃,仿佛蕴藏着一片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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