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乡的天亮了。
但今天的天却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
空气里那股总是挥之不去的,因贫穷和绝望而产生的死气沉沉,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带着希望和干劲的烈火给烧得干干净净!
清晨不到七点。
乡政府大院里就已经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那些在昨天的人事大清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中间派干部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提前一个多小时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们不再像往常一样,先是泡上一杯浓茶,再慢悠悠地翻开当天的报纸。
他们一个个都正襟危坐,手里捧着那本让他们头疼了一整夜的天书,嘴里念念有词,像一群即将要奔赴考场的高三学生!
而在三楼那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那个由学习委员张伟自发组织的学习互助小组,更是天还没亮就已经开始了他们新一天的晨读。
激烈的,夹杂着各种洋词儿的争论声,和粉笔在黑板上书写时发出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理想主义光辉和勃勃生机的青春交响乐!
整个白马乡的官场生态,在林远那冰冷的,残酷的但却无比有效的手术刀的切割之下,一夜之间就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病态的但却无比真实的活力!
……
而这场活力的另一个中心。
罐头厂门口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则更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超过三百名昨天刚刚才领到救命钱的下岗工人们,今天一大早就自发地带着自己家里的锄头、镰刀和铁锹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昨天的激动和泪水。
有的只是一种压抑了十几年之后,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双手重新创造新生活的巨大踏实和干劲!
“都加把劲儿!把这些该死的杂草都给老子清干净了!”
刘国富,这个新上任的债务清算办公室主任,此刻却像个最称职的施工队大队长。
他光着膀子,露出那如同铁塔一般的古铜色上身,手里挥舞着一把大铁锹,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众人。
老厂长赵铁军也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蓝色工作服,正带着几个以前厂里的老技术员,在那堆已经锈成了废铁的机器旁敲敲打打,进行着最初的资产评估。
整个破败的如同鬼蜮般的工厂废墟,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到处都弥漫着一种热火朝天的,百废待兴的希望味道!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比昨天那辆桑塔纳还要嚣张一百倍的,带着绝对金钱和权力味道的沉闷汽笛声,突然从远处那条乡间土路上响了起来!
那声音沉闷有力,有无可匹敌的穿透力!
像一头即将要君临这片土地的史前巨兽的咆哮!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循声望去!
然后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只见在道路的尽头,那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的地平线上。
一支庞大的,有最原始、最粗暴视觉冲击力的豪华车队,正缓缓地朝着他们碾压而来!
为首的是一辆黑色的,崭新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如同钻石般光芒的,他们连在电视上都未曾见过的气派非凡的虎头奔!
而在那辆如同帝王般高傲的虎头奔的身后。
则是三辆同样是崭新的,刷着军绿色油漆,车头还系着大红花的,如同三座移动小山般的解放牌重型大卡车!
这堪称魔幻的,展现了最极致贫富差距的超现实主义画面!
瞬间就将现场这几百个一辈子连拖拉机都没坐过几次的淳朴乡民们给彻底地镇住了!
他们一个个都张着嘴,瞪着眼,像一群看到了不明飞行物的原始人。
大脑彻底宕机!
“吱呀!”
在一阵刺耳的,却有绝对力量感的刹车声中!
那支庞大的黄金车队稳稳地停在了罐头厂的大门口!
虎头奔的车门开了。
那个剃着大光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崭新中山装,看起来像个前来视察工作的大领导般的张国富,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急吼吼地冲上前。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那三辆巨大的解放牌卡车的中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黑压压的,已经被他这副阵仗给彻底吓傻了的工人人群。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铁皮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一种带着感激和狂热崇拜的语气,开始了他那场由林远亲手为他撰写剧本的精彩就职演说!
“父老乡亲们!同志们!”
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