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白马乡的天就彻底变了。
那份由林远亲手点燃，再由徐远山狠狠扇起的那把名为学习整风的熊熊大火，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残酷和决绝，彻彻底底地烧掉了盘踞在白马乡这具僵死躯体上几十年的腐朽的枯枝败叶。
也将那隐藏在枯枝败叶之下，那些有生命力和对阳光渴望的嫩芽给催生了出来！
第二天清晨。
当太阳再一次升起的时候。
整个白马乡政府大院那压抑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冰冷、死寂的氛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奇特，也无比泾渭分明的全新的政治生态。
一半是死气沉沉的，如同坟墓般的绝望。
那些在昨天的公开处刑中，被当众免去了职务的前领导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把自己关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而另一半，则是热火朝天的，如同打了鸡血般的亢奋！
那些刚刚才被从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火线提拔起来的新贵们，和那些在学习互助小组里找到了组织的年轻人们，则一个个都像是即将要奔赴一场伟大圣战的狂信徒！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天降大任所砸中的巨大的使命感和亢奋！
他们走路都带着风！
腰杆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看到那些昔日里总是对他们颐指气使的老同志们，甚至还会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胜利者姿态的，不屑的冷哼！
而在这冰与火两重天的全新的格局之中。
那个新上任的代理工商所所长，也是林远亲手册封的学习委员张伟，无疑是最耀眼，也最令人瞩目的政治新星！
一大早，他就第一个出现在了乡政府大院里。
他没有立刻就去他那个全新的，宽敞明亮的所长办公室里享受胜利的果实。
他只是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他连夜用从林远那里学来的新思想写出来的，厚厚的工作计划。
然后怀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忐忑和激动，敲响了那间已经成为白马乡事实上的最高权力中心的三楼总指挥部的房门。
他要向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年轻的恩师，进行他上任之后的第一次工作汇报。
“进来。”
办公室里，林远的声音依旧平静。
张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看到他的恩师正平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一本他连书名都看不懂的外文书籍。
窗外的晨光透过那干净的玻璃窗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那本就显得有些高深莫测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如同神明般圣洁的光晕。
“林……林副组长……”
张伟的声音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崇拜都在微微地发抖。
林远缓缓地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是张所长啊。”
他特意在张所长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个肯定和鼓励的称呼，让张伟那颗本已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就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暖流！
“坐吧。”
“是！”
张伟像个最听话的士兵，笔直地坐在了那张小小的马扎上。
然后将怀里那份他熬了整整一夜，每一个字都倾注了他对新思想的理解和激情的工作计划，毕恭毕敬地呈了上去。
林远接了过来。
他一页一页地仔仔细细地看着。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
那凝重的表情让张伟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林远才缓缓地放下了那份在他看来还显得无比青涩，理想主义色彩的计划书。
他没有立刻做出评价。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块小小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张所长。”
“你的这份计划，很好。”
他先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有思路，有热情，有我们新一代干部最需要的那种敢想敢干的冲劲！”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的严肃，“光有冲劲是不够的。”
“你现在是一个部门的一把手。”
“你要学的不仅仅是如何冲锋陷阵。”
“你更要学的是如何运筹帷幄，是如何……”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杀人！”
说完，他不顾身后那个已经被他这句话给彻底惊呆了的年轻人。
他自顾自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冰冷的，权力味道的大字。
“人事！”
“财务！”
“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