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市电视台去!”
当张海涛书记那不容置疑、充满绝对权威的最后一句最高指示,通过带着些许电流杂音的听筒清晰地传过来的时候。
徐远山那只紧紧握着话筒的大手猛地一僵!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咔哒一声。
电话挂断了。
但徐远山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将话筒死死贴在自己耳边的姿势。
他像一尊被瞬间风干的石雕。
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那片斑驳的白色墙壁。
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国富和李浩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虽然没有听到电话那头具体说了些什么。
但是,他们却能从自己这位一向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书记,那如同被天雷劈中一般的呆滞表情中,感受到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巨大信息冲击!
许久,许久。
“咕咚。”
一声无比艰难的吞咽声,从徐远山的喉咙里响了起来。
他那已经僵硬的身体才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他缓缓地将那个在他听来如同圣旨一般的话筒,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带有仪式感的动作,轻轻地放回了电话机上。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了刘国富和李浩。
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靠在椅子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身上。
突然!
他笑了。
一开始是无声地咧着嘴笑。
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笑着笑着,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最后,他再也抑制不住那股从胸腔深处疯狂涌出的巨大、荒谬、如同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活活砸晕了的狂喜!
他像个疯子一样,仰起头,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震耳欲聋的胜利者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成了!成了!林远!我们他妈的真的成了啊!”
他像一头被困了几十年的猛虎,终于挣脱了牢笼!
他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疯疯癫癫地来回踱步!
他的嘴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刚才张海涛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足以让他后半辈子都受用无穷的金玉良言!
“全县乡镇企业股份制改造试点工作领导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
“不拘一格降人才!要重点关注像白马乡那样的年轻同志!”
“推到市电视台去!哈哈哈哈!市电视台啊!”
刘国富和李浩听着这一个个如同炸弹般的关键词,两个人也彻底地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过于庞大的幸福冲击!
他们只是本能地跟着徐远山一起咧着嘴傻笑。
整个办公室都沉浸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巨大狂喜之中。
只有林远。
他没有笑。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快要乐疯了的盟友。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缓缓地站起身。
然后,走到那还在亢奋地来回踱步的徐远山的面前。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瞬间就浇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狂热气氛!
“书记。”
“您高兴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一句话。
整个房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徐远山脸上的那股狂喜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林远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那颗因为狂喜而有些不太清醒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书记,”林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您。”
“张书记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
“是……是最高指示啊!”徐远山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不。”林远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不是指示。”
“那只是一个领导在心情好的时候,对他比较欣赏的下属画下的一张大饼。”
“是一阵随时都可能改变方向的东风。”
这番冰冷得近乎于残酷的剖析,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扎在了徐远山那颗还处在亢奋中的心脏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