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来亲自探一探自己的虚实。
“林……林老弟!”
张国富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快步走了上来,那姿态谦卑得像个前来拜见自己幕后老板的马仔。
“我……我来给您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指着身后的马振邦,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这位就是咱们县运输行业的龙头老大,马振邦,马大哥!”
“马哥听说您今天要跟我们林老弟谈大生意,特意非要跟着我一起来长长见识!”
他这话说的极有水平。
既点明了马振邦的身份。
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和林远划归到了“我们”这个自己人的阵营里。
“马老板,久仰大名。”
林远没有起身。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对着马振邦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姿态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在接见一个前来朝拜的藩王。
马振邦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在道上混了半辈子。
还从来没有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敢用这种姿态跟他说话。
但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林远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时。
他心里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怒火,竟然就那么奇迹般地熄灭了。
他从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权力带来的威压。
也不是暴力带来的凶狠。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于绝对智慧和自信的掌控。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竟然对着林远这个年轻人,缓缓地抱了抱拳。
“林主任,少年英雄,百闻不如一见。”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在张国富的下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一场无声的气场较量,在这一瞬间便已分出了高下。
林远笑了。
他没有再多废话。
他只是对着身旁的钱德海使了个眼色。
钱德海立刻心领神会。
他站起身,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
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摞厚厚的,充满“悲情”色彩的文件。
“张老板,马老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老会计特有的严谨和刻板,“在我们谈具体的合作之前,根据我们林副组长的指示,我需要先向二位通报一下我们白马乡罐头厂目前的真实资产和负债情况。”
然后,他便开始了他那场由林远亲手为他撰写剧本的“哭穷”表演。
他用最详实的数据和最悲情的语调,将罐头厂那二十多万的巨额债务,那几十台已经锈成了废铁的机器,和那几百个嗷嗷待哺的下岗工人,给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了这两位未来金主的面前。
他甚至还拿出了刘国富连夜派人拍出来的那些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工厂废墟的照片。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听得张国富和马振邦这两个在商场上也算是见惯了风浪的枭雄,都是眼皮子直跳,冷汗直流。
他们第一次发现。
原来林远昨天画给他们的那个金山下面,竟然真的是一个足以将任何人都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天坑。
当钱德海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所以根据我们小组的初步评估,该厂的现有净资产为负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元”时。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国富看着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报表,那张本已亢奋的胖脸渐渐地白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马振邦,他的眼角也开始不自觉地抽搐了起来。
林远将他们所有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的心里只是在冷笑。
他知道,火候到了。
该上那道真正的主菜了。
他对着钱德海再次使了个眼色。
钱德海立刻从公文包的最里层,拿出了那份他誊写了整整一夜的,最终的魔鬼契约。
他将那份薄薄的但却重如泰山的合同草案缓缓地推到了桌子的中央。
“张老板,马老板,”林远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坑’,你们已经看到了。”
“现在我再给你们看一看通往金山的路。”
……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林远就像一个最顶级的商业讲师。
他亲自逐字逐句地向这两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学生,解读着那份充满现代商业智慧和法律陷阱的合同。
他解读了什么叫无形资产入股。
他解读了什么叫“一票否决权是为了保证我们党的领导核心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