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一个堂堂的乡党委书记该如何开口去向一个个体户借钱。
林远笑了。
他知道,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教学”环节到了。
“很简单。”
他看着徐远山,缓缓地说道:
“书记,我们现在来彩排一遍。”
“彩排?”徐远山和刘国富都懵了。
“对。”林远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是那个刚刚喝完了一斤白酒,正躺在床上头痛欲裂,但心里却因为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而无比亢奋的张国富。”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真的学着张国富的样子,将自己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还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了一个憨直但又充满精明的笑容。
那神态,那气质,竟然与张国富 有七八分的相似。
看得刘国富和李浩都目瞪口呆。
“而您,”林远指着徐远山,“您就是那个刚刚带领全乡人民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现在却为了区区一万多块钱的‘军饷’而愁眉不展的我们的总指挥,徐远山书记。”
“现在,”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总指挥同志,请开始你的表演。”
徐远山看着眼前这荒诞但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地被这个妖孽给拿捏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并没有接通的电话听筒,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用一种他自认为还算和蔼的语气开口了。
“喂?……是国富同志吗?……呵呵,我是徐远山啊。”
“停!”
林远立刻就打断了他。
“书记,错了。”
“错哪儿了?”徐远山一愣。
“称呼错了。”林远摇了摇头,“您不能叫他‘国富同志’。这个称呼太官方,太疏远。您要叫他‘国富’或者‘老张’。要亲切!”
“还有您的语气也错了。”林远继续指点道,“您不能一上来就笑。您要表现出您的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烦恼。要让他感觉到您是遇到了真正的难题,而且是只愿意跟他一个人说的难题!”
徐远山被他这一通堪称“导演说戏”般的指点给彻底搞懵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电话。
而是在演一出高深莫测的宫廷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按照林远的剧本重新来过。
“喂?是国富吗?……我是老徐啊。”这一次,他的声音果然沉重了许多。
“对!”林远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感觉!然后呢?”
“那个……”徐远山卡壳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钱的事。
林远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张国富那种粗豪但又充满受宠若惊的语气,主动“接”上了戏。
“哎哟!是……是徐书记啊!我的天!您……您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这……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折煞我了啊!”
“您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我张国富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远这番惟妙惟肖的表演,瞬间就把徐远山给带入到了情景之中。
徐远山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林远教给他的第二句台词。
“国富啊,我遇到难处了。”
“一个天大的难处。”
……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林远就这么手把手地,一句一句地教着徐远山如何进行这场充满艺术性的“政治借款”。
他教他如何先诉苦,把乡里财政的窘境和工人们的期盼给渲染到极致。
他教他如何点到为止,绝不主动说出那个“借”字,而是要引导着让对方自己心甘情愿地说出来。
他更是教他如何在对方答应之后,还要恰到好处地“拒绝”一下,表现出自己的“为难”和“不忍心”,从而将对方的“成就感”和“被信任感”给彻底拉满。
一整套流程下来,听得旁边的刘国富和李浩如痴如醉,三观都被彻底重塑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借钱还能这么借。
这哪里是借钱?
这分明是在给对方送一场天大的富贵啊。
终于,彩排结束了。
徐远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比昨天晚上抬那个石槽还要累。
他看着林远,那眼神已经只剩下了两个字。
服了。
“打吧。”林远笑了笑,“书记,该您正式登场了。”
徐远山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台已经接通了县城线路的军用电话。
他的手还在微微地发抖。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