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终于熄灭了。
县电视台那台扛在摄像师肩上如重炮般的摄像机,也缓缓垂了下来。
这是一场由县委书记张海涛亲自担任主角和导演的样板戏。
白马乡党委书记徐远山担任配角,两位改邪归正的民营企业家本色出演。
这场彰显正能量与政治智慧的政商和谐样板戏,在达到最高潮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乌溪县足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枭雄马振邦和张国富,此刻却像两个刚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一脸激动,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他们的手里还残留着县委书记那温暖有力的温度。
他们的脑子里还回响着张书记那满是肯定和鼓励的金玉良言。
他们的心里都清楚地知道。
从今天起,他们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那个需要在灰色地带小心翼翼讨生活的道上大哥。
他们是被县委书记亲自盖过章的,有社会责任感的先进民营企业家!
这是一张何等宝贵的护身符!
而给予他们这一切的,仅仅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坐在轮椅上,微笑着看这一切的神秘年轻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是最彻底的敬畏与臣服。
“好了,时间不早了。”
张海涛书记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朴实无华的上海牌手表,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远山同志啊,今天我们慰问团就不在你们乡里吃饭了,不给你们增加负担嘛。”
他一句话,就将不吃饭这个简单的行为,上升到了廉洁自律、体恤下情的政治高度。
徐远山立刻心领神会地满脸感激地说道:“感谢书记体谅!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基层工作的支持!”
张海涛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再一次走到了林远的轮椅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蹲下了他在整个乌溪县都堪称千金之躯的身体。
他让自己与坐在轮椅上的林远保持在一个平视的角度。
这个细微却蕴含无穷政治意味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是猛地一震!
“小林同志啊。”
张海涛的声音很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邻家长辈。
“今天,看了你的表现,听了你的故事,我很欣慰,也很惭愧啊。”
“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有时候确实是脱离群众,脱离实际了。”
“是你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伤给养好!”
他用他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林远的膝盖,“不要有任何的思想包袱。”
“白马乡离不开你,我们整个乌溪县的未来,也需要像你这样有知识、有担当的年轻人!”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看似随意,但实则一字千钧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等你伤好了。”
“县里等着你回来,挑……更重的担子。”
这句话,像一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引爆!
县长杨国华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难看!
乡长钱大志的身体更是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而徐远山和苏文海,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瞬间就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巨大狂喜!
挑更重的担子?!
这句话从县委书记的嘴里亲口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承诺啊!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他的前途已经不仅仅是局限在白马乡这个小小的池塘里了!
他的未来,是整个乌溪县的星辰大海!
……
慰问团走了。
那几辆威风凛凛的黑色桑タ纳,在无数道复杂且含着敬畏、嫉妒和狂热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出了卫生院的大门,消失在了那条通往权力中心的道路尽头。
而县委一号车,那辆车牌号为“乌A0001”的桑塔纳后排,气氛却不像来时那般轻松。
车内是一种官场智慧与无声博弈交织的诡异安静。
张海涛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大获全胜之后那种满足的疲惫。
而坐在他身旁的杨国华,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田野。
他的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他知道,今天这一趟白马乡之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