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再一次准时地洒满了这间已经成为白马乡事实上的“心脏”的小小病房。
林远已经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看书。
而是第一次在苏晚晴的帮助下,穿上了那件崭新的白衬衫和一条同样是新买的深蓝色西裤。
他的左臂依旧被绷带牢牢地固定在胸前。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身上那股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勃勃英气。
“你……你真的要去?”
苏晚晴一边用她那纤细、灵巧的手指帮林远仔细地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仰起那张写满了担忧和不舍的俏脸,小声地问道。
她实在是不明白。
为什么伤得这么重,连医生都三令五申必须静养。
他却偏偏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天到晚不是在看那些比砖头还厚的天书,就是在琢磨着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乡里的大事。
难道工作真的比他的身体还重要吗?
林远看着她那双因为担忧而显得水汪汪的、惹人怜爱的大眼睛,笑了。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傻丫头。”
他的声音很温柔。
“你以为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嗯?”苏晚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是为了我们啊。”林远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的认真和深邃,“是为了以后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是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我们。是为了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幸福的、谁也夺不走的未来。”
这番话像一股最滚烫的暖流,瞬间就冲进了苏晚晴的心里!
她那颗本已带着担忧和一丝丝埋怨的心,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给彻底地融化了!
她的眼圈一热,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她再也没有说任何一句阻拦的话。
她只是低下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细致,帮他把最后一个扣子也仔仔细细地扣好。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那你……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但却有无尽的依恋。
当林远在苏晚晴的搀扶下走出卫生院的大门时。
他再次被眼前的阵仗给惊了一下。
只见院子门口,那辆漆皮斑驳的212吉普车旁,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
为首的正是乡党委书记徐远山。
他的身后跟着刘国富和乡里几个核心部门的一把手。
而李浩则像个真正的警卫员一样,笔直地站在车门旁,已经提前为他拉开了车门。
“书记,您……您怎么来了?”林远脸上立刻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你小子要去县城办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书记的能不来送送吗?!”徐远山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他先是和蔼地对苏晚晴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过头,用一种领导关怀的语气对林远说道。
“林远啊,你这次去县城代表的是我们整个白马乡的未来!担子很重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重重地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完好的那一边),“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
“大胆地去谈!放开手脚地去谈!”
“乡党委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我徐远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钱不够,我给你想办法!政策不够,我给你去县里要!”
“总之,一句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人我给你了!车我也给你了!你要是不能把那个金龟婿给咱们乡囫囵个儿地给领回来!你小子就别回来见我!”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像是在下军令状,又像是在开玩笑。
既给足了林远面子。
又在无形之中将这次谈判的基调给彻底地定了下来。
林远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书记,您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再次颠簸了起来。
车厢里很安静。
苏晚晴依依不舍地留在了乡里。
车上只有三个人。
开车的是乡里的老师傅老王。
坐在副驾驶的是林远的贴身警卫李浩。
而林远则一个人靠在宽敞的后座上闭目养神。
他在复盘。
复盘关于张国富的所有信息。
以及今天这场堪称收官之战的谈判,所有的细节和步骤。
他知道,今天的谈判看似简单,实则无比的关键。
他不仅要把张国富彻底地拉上自己的战车。
更要通过这次谈判为他自己、为徐远山、也为未来的白马乡争取到最大化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