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罐头厂那如同骨架般破败的窗棂，斜斜地洒在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上。
桶里的水清澈纯净，在金色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近乎于魔幻的琉璃般的光彩。
李浩就那么呆呆地跪在那个散发着丝丝凉意的洞口旁。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无比荒诞的梦。
他是个粗人。
他不懂什么科学，也不信什么鬼神。
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而眼前这一幕却彻底地摧毁了他过去二十多年所建立起来的所有的现实认知！
水！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是水？！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被洪水浸泡过的、混合着机油、铁锈和腐烂物的黑色淤泥。
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因为积水而形成的浑浊墨绿、散发着恶臭的大水坑。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那桶清澈得仿佛不属于这个凡尘俗世的琼浆玉液上。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加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昨天林远在病房里交给他那张寻宝图时，那平静但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想起了林远指着地图上这个被他用红笔特意圈出来的小小的点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特别是这个地方。”
“你要仔细地找一找。”
他当时还以为林副主任是怀疑这里可能藏着什么工厂以前的秘密账本。
却没想到……
他竟然是让自己来寻找……神迹！
李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那只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进了铁桶里。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但却无比纯净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沾了一点水，然后颤抖着送到自己的嘴边，轻轻地舔了一下。
“轰！”
一股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甘甜清冽，瞬间就在他的味蕾上轰然炸开！
那不是水的味道。
那是一种带着一丝丝山泉的微甜和一种矿物质特有的醇厚口感的复合味道！
仅仅是那一下，就让他感觉自己这一天所有的疲惫和劳累都仿佛被洗刷一空！
李浩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副主任要费这么大的周章，让他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给一口口的破井打水了！
这哪里是打水？
这分明是在寻找那传说中的……龙脉啊！
巨大的发现的狂喜，和一种参与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之中的巨大恐惧与兴奋，像两股纠缠在一起的电流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乱窜！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个惊天的发现立刻马上报告给那个唯一能解开这个谜底的年轻人！
但是他刚跑了两步就猛地停了下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想起了林副主任那张总是显得无比冷静、无比沉稳的脸。
他想起了林副主任交给他的那个无比奇怪但现在看来却充满无穷深意的任务——
“把每一口井里的水都给我打一桶上来，做好标记。”
为什么要“每一口”？
为什么要“做好标记”？
李浩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
林副主任要的不是一个孤零零的惊人发现。
他要的是对比！
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想到这里，李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自己那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他重新恢复了那个属于优秀侦察兵的绝对的冷静和专业。
他先是找来一块干净的厚实的木板，将那个如同圣物一般的洞口给死死地盖住。
然后又在上面压了几块沉重的砖头。
接着，他将那桶堪称琼浆玉液的井水小心翼翼地倒进了一个他特意带来的最干净的、带盖子的军用水壶里，并且用红色的油漆在壶身上画上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之前从其他几口井里打上来的那些浑浊的、甚至散发着臭味的普通水也一一装进了那些普通的铁桶里。
然后他一个人，像一头沉默但却充满力量的老黄牛。
一趟又一趟。
借着那轮已经升起来的清冷的月光，将这些承载着一个巨大秘密的样品，全都搬到了他藏在工厂外面的那辆破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