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老子去……会会咱们县的马瘸子!”
张国富那声充满亢奋和暴戾气息的怒吼,还在破败的货场上空嗡嗡地回荡。
他和他手下那几个同样被打了鸡血的工人,就像一群即将冲上战场的野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排简陋的平房之后。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夏日午后那有些刺眼的阳光和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的味道。
货场上那几个之前负责管账和打杂的小工还傻傻地愣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那堆生锈的钢筋旁,缓缓地吸着那根红塔山香烟的年轻的白面书生。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嘲笑。
有的只是一种最原始的、如同看到了神仙鬼怪一般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的年轻人,到底是用 了什么妖法?
竟然能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就让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税务局都敢拍桌子骂的混世魔王般的老板。
又是递烟,又是塞钱,最后还像领了圣旨一样主动去啃那块全县最硬的骨头——马瘸子!
这……
这简直比县里戏台子上唱的《空城计》还要他妈的邪乎!
林远没有理会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目光。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根对他而言也算得上是奢侈品的香烟吸完了最后一口。
然后他将烟头在鞋底上轻轻地碾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两个从始至终都像两尊雕塑一样站在吉普车旁,目睹了整场神迹的苏晚晴和李浩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但却很温和的笑容。
“走吧。”
他轻声说道。
“该去医院了。”
……
吉普车再次发动了。
车厢里却陷入了一种比来时还要更加诡异的死寂。
开车的李浩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眼睛虽然看着前方,但他的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通过后视镜偷偷地瞟向后排那个正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他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如果说之前的抗洪抢险让李浩对林远产生了如同对待英雄般的崇拜。
那么刚才那一场不动声色之间就将一个地头蛇般的商场枭雄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神仙手段。
则让他对林远产生了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于对未知力量的……
敬畏!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厉害”可以跟拳头没有半点关系。
那种只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的本事。
比他李浩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擒拿格斗的功夫要可怕一百倍!
而坐在林远身边的苏晚晴则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就那么侧着头,呆呆地看着林远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
她的心里很乱。
乱得像一团被猫给彻底抓乱了的毛线球。
她看不懂。
她完全看不懂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光头胖子一开始对林远很不客气。
但是林远只是跟他说了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什么螺纹钢、什么报纸。
然后那个胖子就突然变了。
变得无比的谦卑,无比的恭敬。
甚至最后还主动帮林远去要什么烂账?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充满魔幻色彩的舞台剧。
而她的男朋友林远就是那个唯一的、手握剧本的导演。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陌生。
也让她感到了一丝更加致命的……
吸引力。
“林……林远……”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小声地问道,“刚……刚才那个……那个胖子……他为什么突然就对你那么好了?”
“他……他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这个问题也让前面开车的李浩瞬间竖起了耳朵。
林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苏晚晴那双充满困惑和好奇的漂亮的大眼睛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道:
“晚晴,你看过《三国演义》吗?”
“啊?”苏晚晴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看……看过一点点……”
“那你觉得,”林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古老的故事,“诸葛亮第一次见周瑜的时候,舌战群儒,靠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