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远靠在床头,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比昨天晚上指挥那场石槽镇河的战斗还要累。
跟秦知语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过十八道弯。
“林……林副主任……”李浩凑了上来,看着林远那眼神已经不是崇拜,而是敬畏。
“您……您刚才说的那个……拿石槽子当床睡……是真的吗?”他还是没忍住,憨憨地问道。
林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被逗乐了。
“你说呢?”他反问道。
李浩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徐远山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反手把病房的门给死死地关上了。
然后他快步走到林远的病床前,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也顾不上是谁的,就“咕咚咕咚”地把里面的凉白开喝了个底朝天。
看得出来他刚才也紧张到了极点。
“呼……”
喝完水,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绝了!”
他看着林远,那张国字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赞叹和狂喜!
“林远!你小子!他妈的真是个天生的影帝啊!”
“刚才那番话,那表情,那小动作!我的天,连我这个认识你‘两天’的人都差点信了,以为你小子真的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高!实在是高!”
他由衷地对着林远竖起了大拇指。
林远只是虚弱地笑了笑。
“书记,您过奖了。”
“这不是过奖!这是事实!”徐远山激动地说道,“我刚才亲自送秦记者上的车。你猜她上车前跟我说了句什么?”
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远山压低了声音,学着秦知语的语气说道:“她说,‘徐书记,你们白马乡挖到宝了。这个林远同志绝不是池中之物。你们一定要用好他,更要……保护好他’。”
说完他看着林远,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
“你小子,听明白了吗?”
“她一个字都没信。但是她却被你彻底地给征服了!”
“她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向我这个一把手表达她对你的欣赏,也是在……提醒我,要重用你啊!”
林远的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秦知语……
这个女人果然比前世的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的聪明。
“书记,这都是您领导有方。”林远不动声色地又把功劳给推了回去。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来这套虚的了。”徐远山摆了摆手,脸上的兴奋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属于政治盟友之间的推心置腹。
“林远,这次我们白马乡算是彻底地在市里挂上号了。”
“这篇报道一旦发出去,我徐远山和你林远都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凝重起来,“福兮祸所伏。我们越是出风头,县里盯着我们的眼睛就会越多。特别是……县政府那边。”
他指的是县长杨国华。
林远知道徐远山作为县委书记张海涛亲自点将派下来的干部,天然地就属于书记派。
而他和县长杨国华之间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和。
这次白马乡出了这么大的彩,功劳自然是要记在党委的头上,记在他徐远山的头上。
那杨国华的心里能舒服吗?
“书记,您的意思是……”林远试探着问道。
“我的意思是,”徐远山看着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做好打下一场硬仗的准备了。”
“救灾是第一仗。宣传是第二仗。”
“而接下来的灾后重建、发展经济才是真正的第三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决战!”
“只有把经济搞上去了,让老百姓的口袋里真正有钱了,我们才能在县里,在市里,真正地挺直了腰杆说话!”
他终于说到了林远最想听的那个话题。
“可是……”徐远山叹了口气,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英雄气短的无奈,“难啊……”
“就凭我们乡那个半死不活,现在又被水泡了个底朝天的……破罐头厂?”
他又一次提到了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烂摊子。
林远听着徐远山对罐头厂的抱怨。
他的脸上不动声色。
但他的内心深处,一个比这次抗洪抢险还要庞大、还要惊人的计划,已经悄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