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很虚弱。
左臂被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上面还滲出了一丝丝暗红色的血迹。
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人对视。
一切都符合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并且光荣负伤的年轻人的正常反应。
但是……
不知为何,秦知语的心里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她总觉得在这个年轻人那看似紧张和腼腆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种她无法看透的深沉的东西。
那是一种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的平静。
“林远同志,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她收回思绪,打开了手里那支小巧的录音笔。
“可……可以。”
“好的。”秦知语点了点头,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常规的问题,“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市人民向你致敬。你能跟我们简单地讲一讲,昨天晚上在张湾村河堤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林远听完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被单,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秦记者……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我只知道那道堤不能垮。垮了,下面那几千口子人就全完了。”
“所以……所以当徐书记喊了一声‘跟我上’的时候,我……我就跟着冲上去了。”
他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跟随者的位置上。
秦知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回答太官方,太没有新闻价值了。
她立刻调整了策略,开始追问细节。
“我听说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是你第一个提出了用那个巨大的青石猪食槽来堵住管涌的方案。能跟我们具体讲讲你当时是怎么想到的吗?这背后有什么科学原理吗?”
这才是她此行最想知道的核心!
林远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被问到专业领域时那种技术宅特有的兴奋和一丝不好意思。
“这……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他挠了挠头,眼神终于敢于直视秦知语了,“这……这是我们大学里一门叫《工程流体力学》的选修课上老师讲过的一个……一个很偏门的案例。”
“他说……他说在处理高压管涌的时候,单纯的封堵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有一个足够重的反压核心来改变……来破坏掉它那个……那个渗透的力学结构……”
他开始用一种半生不熟的、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的、甚至有些颠三倒四的语言来解释那个石槽镇河的原理。
他说得很费力,也很学术。
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可辩驳的科学逻辑!
秦知语听得越来越心惊!
她虽然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但她能听出林远这番话里那惊人的含金量!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书呆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背后是何等扎实的理论功底和何等恐怖的临场应用能力!
“……所以,所以,我当时也就是……也就是运气好,正好看到了那个猪食槽子……”林远费力地解释完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然后我就把这个……这个不成熟的想法跟徐书记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领导汇报了。我……我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就信了……”
他又一次不动声色地将功劳推给了徐远山。
秦知语看着他沉默了。
她的心里那种违和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个年轻人……
太谦虚了。
谦虚得甚至有些刻意。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真诚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但深处却仿佛藏着一片大海的眼睛。
她收起了录音笔。
采访结束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
“林远同志,谢谢你。今天你给我,也给全市人民上了一堂生动的科学课。”
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你好好养伤。”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着林远,那双锐利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她问出了一个看似随意但却充满了无穷试探的最后一个问题。
“林远同志,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林远的心猛地一跳。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无辜的表情。
“您……您问。”
秦知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绝美的弧度。
“你……真的只是在大学里多看了几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