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秦记者,等会儿您见到他可千万别奇怪。”徐远山继续进行着侧面引导,“这小子在专业问题上可能说得头头是道。但你要是跟他聊点别的,他可能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啊。”
秦知语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吗?
一个真正低情商的书呆子,会懂得在立下如此天大的功劳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的光环都主动让给自己的领导吗?
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林专家越来越好奇了。
……
白马乡卫生院。
当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门口时,早已接到通知的吴院长带着几个护士亲自迎了出来。
秦知语推开车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栋破旧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二层小楼。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缝。
窗户的玻璃也大多是残缺不全的,用报纸和塑料布勉强糊着。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草药味和消毒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知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去过很多贫困地区采访,但像白马乡卫生院这样简陋到了近乎原始程度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那个创造了科学奇迹的英雄,竟然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接受救治?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那颗记者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在吴院长的带领下,一行人走上了那吱吱呀呀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的走廊里光线昏暗,显得有些阴森。
李浩像一尊门神笔直地守在林远那间病房的门口。
看到徐远山和秦知语,他立刻“啪”的一个立正敬礼。
“书记!”
徐远山点了点头,他指着李浩对秦知语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派出所的李浩同志,也是我们突击队的骨干成员,林远的过命兄弟。”
秦知语的目光在李浩那张黝黑、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友好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李浩,投向了那扇虚掩着的破旧的木门。
她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紧张。
她就要见到那个神秘的、年轻的英雄了。
……
林远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他强撑着靠着床头坐直了身体。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白色被单。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颗因为两世为人而变得无比沧桑、无比复杂的心强行地按了下去。
从现在开始,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副厅长。
他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刚刚走出校门、因为偶然的机遇而成了英雄的、腼腆、紧张、不善言辞的技术宅。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缕明亮的光从走廊里照了进来。
然后一道高挑、干练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当林远的目光与秦知语那双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审视的眼睛在空中交汇的那一瞬间。
林远的呼吸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再一次见到她。
她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一样的骄傲。
一样的美丽。
一样的像一朵盛开在悬崖之上的带刺的玫瑰。
而他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在面对她时总是带着一丝自卑和仰望的小小县委秘书了。
他是重生归来的林远。
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紧张、局促和一丝见到大人物时特有的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个细节被秦知语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的心里那最后一丝警惕也悄然地放了下来。
看来徐书记说得没错。
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是个不通世故的书呆子。
“林远同志,你好。”
秦知语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病床前,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和煦的笑容。
“我是《江南市报》的记者,秦知语。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她指了指床边那张唯一的、掉了一条腿的破椅子。
“可……可以,秦……秦记者,您……您请坐。”林远的声音有些结巴,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这完美的演技让跟在后面的徐远山都差点忍不住要为他鼓掌了。
秦知语坐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提问。
她只是用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英雄。
很年轻,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