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或许是身体真的透支到了极限,又或许是那颗紧绷了整整两世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在吴院长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之后,林远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沉也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权谋和背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雨已经彻底停了。
几缕金色的阳光透过卫生院那扇算不上干净的玻璃窗,洒在他的白色被单上,形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和那股熟悉的、怎么也驱散不散的来苏水味道。
左肩依旧在隐隐作痛,但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被一种可以忍受的酸胀感所取代。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林副主任,您醒了!”
一个憨厚惊喜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林远转过头,看到李浩正坐在床边的一个小马扎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看到林远醒来,他立刻把馒头往身后一藏站了起来,黝黑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吵醒您了?”
“没有。”林远笑了笑,挣扎着想坐起来。
“哎,您别动!”李浩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能舒服地靠着。
“书记他们呢?”林远问道。
“徐书记天不亮就带人又下村了。”李浩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林远倒了一杯温水,“听说好几个村的桥都被冲断了,路也不通,灾情很严重。刘乡长也带人去统计各村的损失了。徐书记走之前特意交代,让俺今天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专门负责照顾您。”
林远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
徐远山这个安排看似简单,实则用心良苦。
李浩是派出所的民警,又是跟着自己从后山杀出来的过命兄弟,让他来照顾自己,既体现了对自己安全的重视,又是一种政治上的姿态——林远,是我徐远山最看重、最信任的自己人。
“辛苦你了,李浩。”林远接过水杯,真诚地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李浩把胸膛拍得“嘭嘭”响,“跟您昨天晚上干的那些事比起来,俺这点活儿算个屁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林副主任,俺李浩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您,算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最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崇拜光芒。
林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感情不需要用太多语言来表达。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嗓子,正想再问些什么,病房的门被“笃笃”地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是乡党政办的一个老办事员,叫赵卫国,四十多岁,平时在办公室里最是老油条,见了谁都点头哈腰,但干活的时候却总是推三阻四。
前世的林远刚来时没少被他当成免费劳力使唤。
“哎哟,李浩同志在呢。”赵卫国看到李浩先是点头哈腰地笑了笑,然后才把目光投向了病床上的林远,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瞬间就堆起了一朵灿烂得有些夸张的菊花。
“林副主任!您醒了!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进来。
他一只手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十几个还沾着泥土的鸡蛋;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包用红纸包着的、一看就是给产妇准备的红糖。
“这个……这个是我们办公室几个同事凑钱给您买的一点营养品。”他把东西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搓着手局促地说道,“没什么好东西,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您可千万要收下啊!”
他那副诚惶恐恐的样子和他平日里那副油滑懒散的做派简直是判若两人。
林远看着他,心中跟明镜似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虚弱的笑容,客气地说道:“赵哥,您太客气了,快请坐。都是同事,搞这些干什么。”
他这一声“赵哥”叫得赵卫国浑身都舒坦了。
他连忙摆手:“哎,不敢当,不敢当!您是领导,又是咱们全乡的大英雄,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您,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
赵卫国见林远精神确实不佳也不敢多待,又说了几句“您好好休息”之类的废话后便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两个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是乡财政所的所长和会计。
他们同样是拎着鸡蛋和红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