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了!”徐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心疼,“你小子,不要命了?!你的肩膀……走!我背你下山!去卫生院!”
就在这时,远处那条被冲断的、通往乡里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晨光熹微之中,一支由十几辆手扶拖拉机和几十个扛着铁锹、举着火把的人组成的庞大队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河堤的方向艰难地行进!
是援军!
是乡里的大部队终于打通了道路,赶来支援了!
带队的正是那个被堵在半路上的、分管农业的副乡长,刘国富!
当刘国富带着他那支同样筋疲力尽的队伍终于抵达河堤,看到眼前这如同被巨炮轰炸过一般的惨烈战场,看到那道虽然伤痕累累、但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大堤,看到那个被巨大石槽和围堰给彻底镇住的管涌口时。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彻底地傻了。
他那张沾满了泥污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徐远山、看着林远、看着这群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们,结结巴巴地问道:
“书……书记……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做到的?”
徐远山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扶着林远的手。
然后他走到堤坝的最中央,那个最高的位置。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的人。
面向那些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村民。
面向那些刚刚赶到、目瞪口呆的援军。
面向他麾下所有疲惫不堪但眼神里却写满了骄傲的干部们。
他深吸一口气,用他那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发出了他担任白马乡党委书记以来最慷慨、最激昂也最有政治智慧的一次现场总结。
“同志们!乡亲们!”
他的声音在黎明时分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很远。
“昨天晚上,我们白马乡经历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天灾!”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扛过来了!”
“靠的是什么?!”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便自问自答,振臂高呼,“靠的,是我们伟大的、勤劳的、勇敢的张湾村人民!是你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就了我们抵御洪水的第一道长城!”
他向着所有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村民们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徐远山直起身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要感谢我们的干部队伍!在危难关头,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都是好样的!”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刘国富、李浩和所有突击队的队员们。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被李浩扶着,脸色苍白但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也无比的响亮。
“但是!在这场战斗中,有一个人我们必须记住!有一个功劳我们必须给他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猛地伸出手指向林远。
“他就是我们乡新来的大学生,林远同志!”
“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我们防汛工作的巨大隐患!”
“是他第一个提出了最科学、最有效的救援方案!”
“是他第一个不顾个人安危,身先士卒,用自己的身体为我们挡住了危险!”
“是他!”徐远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感情,“用他的智慧,用他的胆识,用他的担当,把我们所有的人都从死亡的边缘给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我提议!”他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此次抗洪抢险的首功记在林远同志的头上!大家有没有意见?!”
短暂的寂静之后,堤坝上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英雄!”
“林专家!”
“我们听林专家的!”
村民们的喊声最质朴也最真诚。
林远在这一刻已经成了他们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耳边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钱大志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知道,徐远山正在利用这次天大的功劳进行一次毫不留情的、彻底的政治洗牌!
而他已经彻底出局了。
徐远山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抬起手轻轻地向下一压。
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平息。
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期许。
“同志们,经乡党委研究决定!”(虽然只是他一个人的临时起意,但在这种场合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组织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