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那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正用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指着他们身后那些散落在堤坝上的、为数不多的沙袋。
“哭有个屌用?!想活命的,想保住家的,都给老子站起来!”
林远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冰冷威严。
“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
“把所有能找到的沙袋、泥土、甚至是石头,都给老子搬过来!从这个石槽的外围开始!给我一层一层地往上堆!给我围!给我堵!”
“老子要让这个狗日的老天爷看看,咱们张湾村的人到底是不是孬种!”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骂蒙了。
但紧接着,一股比悲伤更强大的力量——求生的本能和对这个年轻专家近乎盲目的崇拜,让他们下意识地就开始行动起来。
“对!林专家说得对!还不能歇!”老支书张大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擦干眼泪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都别他妈的哭了!干活!都给老子干活!”
李浩、刘国富也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开始组织那些还能动弹的汉子们重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一场新的、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惊心动魄但却更加考验耐力和意志的围堰战斗,就这么在瓢泼的雨夜中再次打响了。
林远没有参与到具体的搬运工作中去,他那只废掉的左臂已经不允许他再干任何力气活。
他成了这场战斗真正的总工程师。
“不对!沙袋不能那么堆!”他看到几个村民只是胡乱地把沙袋往漏水的地方一扔,立刻大声制止。
“听我的!所有人!把沙袋从下游向上游一层一层地铺!要像盖房子一样,错缝!压实!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水流自身的压力把缝隙堵死!”
“石头!把小一点的石头塞进大沙袋的缝隙里!对!就这样!”
“那边!那个渗漏点水流颜色不对,发浑!说明里面的土已经被掏空了!用黏土!去那边挖黏土!先用黏土把根基堵上!”
一道道清晰、专业、极具操作性的指令从他的嘴里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下去。
那些原本只会用蛮力干活的村民们在他的指挥下,第一次发现原来堵缺口也是一门如此精深的技术活。
他们不再盲目,不再混乱。
每一个人的行动都有了明确的目的。
效率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地提升!
徐远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单手叉腰,站在风雨中,用沙哑的嗓子沉稳地指挥着上百号人进行着一场精密外科手术的年轻人。
他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人才!
不!这已经不能用人才两个字来形容了!
这是帅才!是将才!
这是一个在和平年代被埋没在乡野之间的绝世将才!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个个巨大的问号在徐远山的心头盘旋。
但他知道,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徐远山,赌对了!
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全乡几万人的身家性命都赌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而这个年轻人用他那近乎神迹般的表现,回报给了他一场足以让他受用终生的天大的胜利!
……
时间就在这场紧张而有序的围堰战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肆虐了一整夜的狂风暴雨也终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风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时。
那个曾经如同恶魔之口般咆哮的管涌口,已经被一个由沙袋、石头和黏土组成的、厚实坚固的半圆形围堰给彻底地封印住了。
虽然依旧有细微的水流从缝隙中滲出。
但大堤保住了!
张湾村保住了!
看着眼前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所有奋战了一夜的汉子们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一个个丢掉了手中的工具,瘫倒在了冰冷的、泥泞的堤坝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
林远也终于松开了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惫和剧痛瞬间将他吞噬。
他的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林远!”
一直关注着他的徐远山和李浩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将他稳稳地扶住。
“我……我没事……”林远的声音轻得像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