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山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仿佛才从凝固的状态中解冻。
“是!”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反应过来的干部们,像是屁股底下被点了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大声应着,一边乱糟糟地往门外冲。
刚才还烟雾缭绕、气氛压抑的会议室,瞬间变得人仰马翻。
茶杯被碰倒的声音,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粗重的喘气声和嘈杂的脚步声,汇成了一股混乱的洪流。
刘国富副乡长第一个冲到门口,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扯着嗓子对自己分管的农办主任吼道:“老张!把所有会开车的都给老子叫上!去水库!快!”
纪委孙书记紧随其后,她抓着一个村的妇女主任,语速快得像放鞭炮:“你马上回村里,把所有党员都发动起来,一家一户地敲门!重点是那几家五保户,就是抬,也得给老娘抬到村部去!”
乡长钱大志的脸色依旧难看,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他阴沉着脸,对自己派系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也匆匆下了楼。
如果真出了事,他这个乡长,同样责无旁贷。
整个乡政府大院,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活了过来。
原本黑暗的办公楼,一层层的灯光接连亮起,变得灯火通明。
电话铃声、摩托车发动的引擎声、干部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划破了白马乡沉寂的夜空,一种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远没有跟着人群乱冲,他紧跟在徐远山身后。
徐远山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乡党政办公室的大房间。
“林远,你就在这里写报告,需要什么,直接让办公室的人给你找!”徐远山说到一半,才想起王建国已经被自己停职了,他皱了皱眉,对林远说道,“写好之后,立刻拿给我!我签完字,你亲自去一趟邮电所,用传真发给县委办和县防汛指挥部!”
“是!书记!”林远立正应道。
徐远山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隔壁的电话间。
他要亲自坐镇,协调指挥全乡的行动。
林远目送着徐远山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在白马乡,在这盘凶险的棋局上,站稳了第一个脚跟。
他走到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和笔,没有丝毫的停顿,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给县里的报告,不同于他写给徐远山的内部报告。
内部报告,要的是一针见血,揭示问题,甚至可以带着一些情绪。
而对外,特别是对上级的报告,则完全是另一套写法。
首先,姿态要低。
必须强调乡党委、乡政府在徐远山书记的英明领导和高度重视下,第一时间发现了隐患。
其次,困难要夸大。
要把仓库物资的实际情况,描述得比实际更惨。
要突出白马乡地处偏远、底子薄、基础差的客观事实,核心就一个字——惨。
最后,决心要大。
要表明全乡干部群众,有信心、有决心,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克服一切困难,打赢这场硬仗!
一篇好的要饭报告,就是要让上级领导看了,既觉得你工作积极主动,又觉得你确实可怜,不给你支援,都说不过去。
林远前世写过无数篇这样的报告,早已是驾轻就熟。
他几乎不用思考,各种恰当的、带着官场艺术的词句,就从笔尖下汩汩流出。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起草报告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报告!乡派出所李浩,前来报到!请指示!”
年轻人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他个子很高,皮肤黝黑,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像鹰一样明亮。
林远抬起头,看到这张脸,心中微微一动。
李浩。
他想起来了,前世,这个李浩是乡派出所最年轻、也是最拼命的民警。
在那场大洪水中,就是他,带头跳进决堤的口子里,最后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牺牲在了洪水里。
他是个英雄。
一个真正的、值得尊敬的英雄。
看到他,林远那颗因为官场博弈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暖意。
“你好,李浩同志。”林远站起身,对他伸出了手,“我是林远,书记的临时联络员。徐书记正在电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