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山的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林远的喉咙上。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无比凶险。
回答还有别人看过,那等于说自己到处散播消息,唯恐天下不乱,政治上极其不成熟。
回答没有了,又显得太过苍白,无法取信于人。
一个真正高明的回答,不仅要解决问题,更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忠心。
林远迎着徐远山那几乎要将人洞穿的目光,身体站得更直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报告徐书记,从我写好这份报告的第一个字开始,到拿给您看之前,这份报告的内容,天知,地知,我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您知。”
这个回答,堪称完美!
天知,地知,我知,表明了事情的机密性。
现在,您知,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投诚!
它的潜台词是:我,林远,从此刻起,就是您的人了。
这份足以掀起白马乡政坛地震的报告,就是我的投名状。
如何处置,全凭您一句话。
徐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设想过林远可能会有的很多种回答,或紧张辩解,或慷慨陈词,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滴水不漏、又充满政治智慧的回答!
这……这他妈的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能说出来的话?
就算是县委办那些跟了领导多年的老秘书,也未必有这份心机和城府!
他死死地盯着林远,仿佛要从他的骨头缝里,看出他真实的来历。
办公室里的烟味,似乎更浓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许久,徐远山才将目光从林远的脸上移开,他缓缓地靠回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捻灭了烟头。
“你就不怕,我把这份报告压下来,或者……交给钱大志乡长?”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最后的试探。
也是最致命的试探。
如果林远露出半点犹豫或者恐惧,那么他在这位书记心里的分量,将大打折扣。
林远笑了。
那是一种自信、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笑容。
“书记,在我敲响您这扇门之前,我就想过所有的可能性。”
“但我更相信,您作为白马乡的党委书记,作为全乡近四万名群众的主心骨,您的党性,您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责任感,绝对不会允许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存在。”
“我相信您,书记。”
这番话,掷地有声!
它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却把徐远山放到了一个无法退却的道德高地上。
你压下来?
你交给钱大志?
可以。
但你这么做,就对不起你的身份,对不起你的党性,更对不起全乡几万名群众的信任!
徐远山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被彻底震撼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洞察问题的锐利眼光,有解决问题的专业能力,更有这份敢于把天捅破的胆识和担当!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己所用……
一个念头,像疯狂的野草,在他的心里滋生出来。
他徐远山,在白马乡被本土势力压制得太久了!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帮他披荆斩棘、打破僵局的快刀!
而眼前这个叫林远的年轻人,不正是上天送到他手里的、最锋利的一把刀吗?!
赌了!
徐远山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得对!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徐书记,您还没休息呢?我到处找小林,还以为他丢了,没想到在您这儿汇报工作呢。”
王建国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了进来,当看到桌上那份报告时,他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他晚上回宿舍,发现林远不在,一问传达室,才知道他来了书记办公室,而且待了快一个小时。
王建国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立刻就找了过来。
他倒不是怕林远告状,一个新来的大学生,能翻起什么浪?
他是怕林远在书记面前乱说话,影响了自己。
“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