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李梦瑶似乎能穿透时空，清晰感知到林浩然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与“宏图”的火焰。她发出一声充满魅惑的轻笑，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农业创客空间’？有意思，我喜欢这个概念。你放手去做，我会为你准备充足的资金炮弹。我等着看你这只来自东方的麒麟，如何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搅动起让全世界都为之侧目的风云。”
挂断电话，林浩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与李梦瑶的对话如同一针最强效的兴奋剂，让他因一天一夜鏖战而略显疲惫的精神再次高度亢奋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远的未来，安庆市那片沉睡了千年的土地将在资本与智慧的双重浇灌下，绽放出何等璀璨夺目的花朵。
夜色更深了。
市委大院里静谧无声，只有巡逻保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道路上偶尔响起。林浩然没有回发改委的临时宿舍，而是下意识地走向了那个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去过的地方——市政府家属院。
那里有他法律意义上的家，也有那个与他在命运十字路口渐行渐远的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或许是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胜利，让他在品尝了权力的甘美与残酷之后，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了一丝对家庭温暖的原始渴望。又或许，他只是想去给那段曾经纯真无瑕、如今却布满裂痕的感情画上一个正式的句点。
家属院很安静，晚归的车辆早已停满车位。林浩然将车停在院外，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的脚步很轻，却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的碎片上，发出令人心碎的声响。
他想起了第一次和苏婉清手牵手走在这条林荫道上的情景。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机关新人，那时的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和那个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可如今物是人非。
走到那栋熟悉的单元楼下，他习惯性地抬起头，然后就愣住了。
三楼那个属于他的家的窗户里，竟然亮着一盏温暖的橘黄色灯火。那灯光在这深沉的夜色里像一盏孤独的灯塔，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他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他掏出那把早已被他遗忘在公文包角落里的钥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轻微的转动声。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和淡淡馨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而厨房里，一个穿着围裙的纤细身影正在忙碌着。
听到开门声，那个身影猛地一颤，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是苏婉清。
她素面朝天，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得如同一朵雨后白莲。只是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不敢置信的震惊，有深深的愧疚，更有生怕眼前这一切都只是梦境的小心翼翼。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就那样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静静望着彼此，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还是苏婉清先打破了沉默。
她解下围裙，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不停绞着，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你回来了。”
“我……我听说了今天的事。我怕你晚上没地方吃饭，就……就过来给你做了点……”
她的话说得语无伦次，那份曾经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千金独有的骄傲和矜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林浩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关上门，脱下那件沾染了一天风尘的外套，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排骨、麻婆豆腐、蒜蓉青菜。
全都是他曾经最爱吃的菜。
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就勾起了他无数尘封的记忆。
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苏婉清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吃，她的眼圈渐渐红了，美丽的眸子里慢慢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今天在组织部里有没有受苦，想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他未来有什么打算。
但她什么都问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在她最应该相信他、支持他的时候，她选择了怀疑和争吵。在她最应该成为他温暖港湾的时候，她却亲手将他推向了更深的孤寒。
一顿饭就在这样一种充满了压抑和悲伤的诡异气氛中吃完了。
林浩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苏婉清却感觉他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已经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