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那句“我，要讲几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在马国良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
在这栋破楼里，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当了半年的“土皇帝”。所有被派来的干部，无论之前是什么级别，到了他面前，都得先恭恭敬敬地，听他这个“地头蛇”大倒苦水，然后被他用各种软钉子，磨掉所有的锐气和棱角。
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反客为主的、近乎于命令的口吻，对他说话！
马国良那张堆满赘肉的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阴鸷。但他毕竟是在官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城府极深。
“呵呵，好，好嘛。”他干笑了两声，重新靠回椅子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行，就按浩然同志的意思办。小李！”
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办事员探头进来：“主任，您找我？”
“去，通知一下各个组，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二楼会议室开会。新来的林副主任，要给大家做重要指示。”马国良特意在“副”字和“重要指示”上，加重了语气，那份嘲讽和不屑，溢于言表。
“好的，主任。”办事员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马国良重新端起茶杯，看着林浩然，慢悠悠地说道：“浩然同志，会我已经通知了。至于那些材料嘛……唉，都在档案室锁着呢，钥匙被管档案的小王带回家了，他今天……好像是请病假了。你看，这事闹的……”
他这是公然开始耍无赖了。
“是吗？”林浩然笑了笑，他没有发火，而是拿出手机，当着马国良的面，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主任吗？您好，我是浩然。我刚到指挥部，工作交接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马国良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
“别别别！”马国良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按住了林浩然的手机，脸上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浩然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多大点事，怎么还惊动赵主任了呢！”
“我……我刚想起来，我这里，好像有备用钥匙！你看看我这记性，老了，不中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大串钥匙，点头哈腰地递了过去，“档案室就在一楼最里面那间。浩然同志，你……你先忙，先忙……”
林浩然收起手机，接过钥匙，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马国良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狠狠地将手中的报纸摔在桌上，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给脸不要脸的小畜生！等着，老子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
当天下午，指挥部的档案室，第一次，被注入了“生机”。
林浩然和王思涵两个人，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布满了灰尘的故纸堆里。
情况，比林浩然预想的，还要糟糕。
所有的文件，都像垃圾一样，被胡乱地堆砌在一起，毫无分类和逻辑可言。会议纪要残缺不全，财务报表漏洞百出，许多关键的对接函件，甚至连签收的回执都没有。
这哪里是一个市级“一号工程”的指挥部？这分明就是一个早已停摆的、无人问津的烂摊子！
王思涵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但她没有抱怨一句，只是默默地，按照林浩然的吩咐，将文件一份份地搬出来，掸掉灰尘，尝试着进行分类。
而林浩然，则展现出了他那超乎常人的、恐怖的信息处理能力。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飞快地掠过一份份文件。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迅速地，从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中，剥离出核心，找到关联，拼接出整个项目停滞不前的、最真实的面貌。
日落月升，当王思涵累得精疲力尽，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时，林浩然依旧双目炯炯，手中的笔，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布满污垢的窗户，照进档案室时，林浩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的面前，是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触目惊心的清单：
“指挥部成立半年，总计支出行政经费一百二十余万元。其中，招待费高达七十万，车辆使用及维修费三十万，其余办公支出二十万。”
“与滨江一村、二村、三村的征地协调会，共计召开零次。工作日志中记录的‘下乡协调’，多达三十余次，出差补贴及燃油费报销，累计十八万元。”
“规划局、建设局等核心部门，半年来，共计向指挥部发来督办函、问询函二十七份。指挥部办公室，回复零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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