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张卫东那几个雷霆万钧的电话挂断后，被抽成了真空。
秘书周毅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厚重的红木门，将这间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办公室与外界彻底隔绝。市府办主任赵卫国站在市长身后，表情凝重如铁。
而林浩然，则像一杆标枪，依旧站在办公桌前，身体笔挺，一动不动。他知道，刚才那份报告，只是战争的序曲。真正决定胜负的，将是接下来这场与安庆市两位“铁腕人物”的正面交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那台红木摆钟沉闷的“滴答”声，像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倒数计时。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沉稳而有力。
“进！”张卫东的声音冰冷。
门开了，市纪委书记王正国和市公安局局长赵援朝，一前一后，带着各自最精干的副手，大步走了进来。
王正国年过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常年与腐败分子打交道的经历，让他身上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他身后跟着的，是市纪委两位以办案狠辣著称的副书记。
赵援朝则恰恰相反，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穿着一身警服，却更像一位身经百战的沙场将军。他身后，是分管刑侦和经侦的两位副局长，每个人都眼神冷峻，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身手不凡的实战派。
这两拨人马，代表着安庆市最强大的专政力量。他们的同时出现，让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钢铁般凝重。
“市长。”两位主官齐声问好，目光中都带着一丝询问。他们都是在接到紧急通知后，第一时间从各自的会议上赶来的，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张卫东没有和他们客套，他指了指沙发：“坐。”
待众人落座后，张卫东没有看他们，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林浩然的身上。
“同志们，今天紧急请大家过来，是因为我们安庆市的肌体内部，出了一个巨大的毒瘤！”他的声音低沉，却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这个毒瘤，盘根错节，吸食着国有资产的血肉，威胁着我们全市的社会稳定！如果我们再不挥刀切除，后果，不堪设想！”
王正国和赵援朝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们知道，能让市长用上“毒瘤”这个词，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我介绍具体情况之前，”张卫东话锋一转，伸手指着一直默然肃立的林浩然，“我想让大家，先听一听这位年轻同志的汇报。”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一般，聚焦在了林浩然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上。纪委和公安局的几位副职领导，眼神里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诧异和审视。他们不明白，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市长为什么会让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做开场汇报。
林浩然没有被这阵势吓倒。他向前一步，面向着沙发上那几位全市真正的实权人物，微微躬身。
“各位领导好，我是市政府办公厅综合调研科的林浩然。”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他的声音，冷静而又充满了穿透力，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根据市长指示，我所带领的专项调研小组，对‘华天动力’集团申请破产一事，进行了初步的摸底调查。现在，我将几个最核心的、最触目惊心的发现，向各位领导做简要汇报。”
他顿了顿，扔出了第一颗重磅炸弹。
“第一，人事黑洞！‘华天动力’在册员工五千一百二十四人，但其实际缴纳社保的，只有四千八百一十一人！凭空多出的三百一十三个‘幽灵’，每年套取的工资性支出，初步估算，不低于五千万！”
“什么？！”市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再也坐不住了，失声惊呼，“三百多个吃空饷的？！这怎么可能！”
王正国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他死死地盯着林浩然，沉声问道：“小同志，这个数据，来源可靠吗？！”
“报告王书记！”林浩然不卑不亢地回答，“数据来源于市国资委的人事备案总表和市社保局的缴费系统后台数据，两份数据均已封存取证，可以随时进行比对！”
王正国不再说话，只是拿出笔记本，重重地写下了“313”这个数字。
林浩然没有停顿，继续扔出了第二颗炸弹。
“第二，财务黑洞！‘华天动力’上报的财务报表，系严重造假！他们通过虚报库存、提前确认收入等多种手段，至少隐藏了超过三个亿的经营性亏损！与此同时，集团高管的职务消费，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仅去年一年，招待费、差旅费、车辆使用费三项合计，超过一个亿！平均每天，就要花掉近三十万！”
“一天三十万？！”公安局分管经侦的副局长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