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明那支象征着综合调研科“主笔”身份的派克钢笔,就静静地躺在林浩然的面前,笔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钱振和孙立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科长吴天明,这个眼高于顶、从未对任何人真正服气过的老笔杆子,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刚来一星期、连会都没参加过的新人!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授权,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博!如果林浩然搞砸了,那么整个综合调研科,都将成为市府办的笑柄,他们三个人未来的日子也必将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林浩然没有去看他们,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支钢笔上。他知道,这支笔,重逾千斤。接过来,意味着他将独自一人,扛起整个科室的荣誉与命运;不接,他或许能明哲保身,但也将彻底失去在这个核心部门立足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
在三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林浩然缓缓地伸出手,沉稳地握住了那支派克钢笔。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住笔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自信,从他的身上骤然散发开来。
“吴科长,钱科长,孙科长,”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时间紧迫,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的称呼依旧恭敬,但语气,却已经从一个被动的接受者,悄然转变成了这场战斗的总指挥。
吴天明三人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林浩然非但没有推辞,反而立刻进入了状态,甚至开始对他们“发号施令”。
“钱科长,”林浩然的目光首先投向了钱振,“您负责经济数据,记忆力最好。请您现在立刻回忆一下,市长在会上提到的,关于‘上半年全市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和‘规上工业增加值’这三个核心数据,具体是多少?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钱振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接触到林浩然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就闭上了嘴,开始皱眉苦思起来。
“孙科长,”林浩然转向孙立,“您负责企业动态。请您回忆一下,会上除了‘华星纺织’,市长还提到了哪几家企业作为反面典型?又是哪几家企业,被作为转型成功的正面案例?把企业名字写给我。”
孙立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地拿起了笔。
“吴科长,”林浩然最后看向吴天明,语气愈发郑重,“您是主心骨。我需要您帮我把握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市长的情绪。请您告诉我,市长在提到哪些问题时,语气最为严厉?在肯定哪些成绩时,又显得最为欣慰?在做出哪些部署时,他的决心最为坚定?”
这最后一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吴天明的心上!
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完全超越了“记录会议”的低级层面。他要写的,根本不是一份简单的会议纪要,他要写的,是一篇能够完美再现市长思路、精准传达市长情绪、让所有看到这份文件的干部都能如临现场、如闻其声的“战斗檄文”!
这是一个顶级笔杆子才有的格局和野心!
“好!”吴天明再无半分犹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会议记录本推到林浩然面前,“市长发火了三次,分别是在谈到‘项目落地慢’、‘干部不作为’和‘安全生产隐患’的时候!他最高兴的,是肯定了我们市在高新技术产业引进上的突破!”
“足够了!”
林浩然眼中精光一闪,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过身,面对着电脑。他没有立刻开始打字,而是在那张白纸上,以“市长情绪”为脉络,迅速地重新构建了整个纪要的框架。
他摒弃了传统纪要那种按部就班、罗列议程的沉闷写法。而是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开篇即点明市长最忧虑的三个核心问题,如同三记重炮,直击要害,瞬间就能抓住所有读者的眼球,让他们感受到会议现场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紧接着,他笔锋一转,详细阐述市长肯定的成绩,给出希望,树立典型。然后,再层层递进,将市长那些看似零散的部署,重新整合成“三大战役”、“九项举措”,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整个写作过程,林浩然完全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癫狂状态。他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发出的“噼啪”声,如同战场上密集的鼓点,敲击在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吴天明三人早已停止了思考,他们就像三个学徒,完全被眼前这位大师级的“操盘手”所折服。他们按照林浩然的指令,飞快地为他提供着各种数据和材料。办公室里,除了键盘声,就只剩下林浩然那冷静而清晰的指令声。
“钱科长,发改委报告第17页的那个图表数据,给我!”
“孙科长,市长提到的那个‘一站式审批’的案例,在去年督查室的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