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调研科位于主楼的四楼西侧，与秘书科的喧嚣和忙碌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压抑。科室由三间独立的办公室组成，占据了整个楼层的核心位置，与市长办公室仅仅隔着一条走廊。这里，无疑是离安庆市的权力核心最近的地方。
林浩然抱着纸箱走进来的时候，科室里的三位“前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又各自埋头于自己的工作中，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排斥感。
林浩然心中了然。他知道，自己这个毫无根基、坐着火箭上来的“新人”，在这些资历深厚的老笔杆子眼中，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和“入侵者”。李建国的警告，正在他眼前活生生地应验。
科长吴天明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瘦高个，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显得有些刻薄和挑剔。他是市府办资格最老的笔杆子之一，据说早年也曾是市领导身边的红人，只是因为性格过于孤傲，仕途才一直停滞不前。
吴天明指了指门口最角落的一张办公桌，那张桌子明显比其他的要小一圈，而且紧挨着打印机和文件柜，位置堪称全科最差。
“你，以后就坐那儿吧。”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安排，“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领域。你刚来，对市长的思路和文风都不熟悉，就先负责科里的一些杂事。把各个部门送来的调研报告、信息简报做个分类汇总，月底写一份综述就行。”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一种变相的“架空”。让他去处理最繁杂、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基础材料，却把他排除在起草核心文稿的圈子之外。这和当初在秘书科被安排打杂，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的打压，来得更加高级，更加隐蔽。
林浩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恭敬地点了点头：“好的，吴科长，我明白了。一定尽快熟悉情况，不给大家拖后腿。”
他平静地走到那个角落的位置，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便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材料堆里。
另外两位副科长，一个叫钱振，一个叫孙立，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们似乎早已形成了默契，对林浩然这个新来的“副科级待遇”科员，采取了集体无视的态度。他们三人之间，常常会因为一个用词、一个观点而展开低声的讨论，但自始至终，都无人征求林浩然的意见，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人。
林浩然对此安之若素。他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任何急于表现自己的行为，都只会招来更强烈的反感和排斥。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像当初在秘书科一样——蛰伏。
他将吴天明交办的“杂务”，当成了自己最好的学习机会。每天，他都要阅读海量的来自全市各个部门的调研报告和信息简报。这些材料，涵盖了安庆市经济、社会、民生的方方面面，是最真实、最鲜活的第一手资料。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信息。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高精度的计算机，自动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进行分类、整合、分析。渐渐地，一副关于整个安庆市现状的全景图，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知道了哪个县区的工业产值最高，哪个乡镇的农业特色最鲜明；他知道了城市发展的痛点在哪里，民生改善的难点又在何方。
他不仅看，还动手做。他为自己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电子数据库，将所有有价值的数据、案例和观点，都分门别类地录入其中，并随时更新。这个工作量是巨大的，他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第二天又顶着黑眼圈第一个来到办公室。
他的这份“任劳任怨”和“不争不抢”，渐渐麻痹了科室里的其他人。在吴天明等人看来，这个所谓的“状元郎”，也不过如此。或许有点小聪明，但在综合调研科这种需要深厚底蕴和人脉积累的地方，终究是个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毛头小子。于是，他们对他的戒心，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林浩然正在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为自己积蓄着一股足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磅礴的力量。
转机，发生在一个星期之后。
这天下午，市长张卫东突然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经济形势分析会，要求发改委、财政局、工信局等几个核心经济部门的负责人参加。按照惯例，这种会议的纪要，都由综合调研科负责。
吴天明带着钱振和孙立，列席了会议。而林浩然，则被留在了办公室，负责“看家”。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六点才结束。吴天明三人回来时，个个愁眉不展。
“麻烦了！”吴天明将笔记本重重地摔在桌上，“这次的会议，市长全程脱稿，思路跳跃极大，从宏观经济政策，一路谈到我们市某个具体企业的融资困境，信息量太大了！而且，会上几个局长还发生了争论，场面一度很混乱。这纪要，可怎么写？”
钱振也揉着太阳穴，苦着脸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