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刚刚被拖得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林浩然拧干拖把，将其放回墙角，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刚刚指向八点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每天工作中看似最简单，却也最需要用心的一环——泡茶。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早已将科长李建国和老科员王爱国的饮茶习惯摸得一清二楚。李建国的杯子是不锈钢内胆的军绿色保温杯，杯身已经有些许磕碰的痕迹，显示出岁月的沉淀。他喝茶讲究一个“酽”字，本地产的“安庆毛尖”，必须抓上一大把，用滚烫的开水冲泡，茶汤要浓得发黑，才能品出他想要的那个味儿。
王爱国的杯子则是一个白色的陶瓷大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他喝茶随意，一把茉莉花茶，开水冲下去，闻的是那个香气，喝的是那个顺口。
林浩然熟练地为两位领导准备好茶水，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用一个普通的玻璃杯，给自己泡上了最便宜的茶包。他并非不懂享受，而是深刻地明白，作为一个新人，在这种细节上必须保持足够的低调和谦卑。
日子就在这种端茶倒水、收发文件的平淡中一天天过去。在外人看来，这位曾经名动全市的状元郎，似乎已经被琐碎的日常磨平了棱角，泯然众人。但只有林浩然自己知道，他正通过这些最底层的“杂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窥探着这座权力大院最真实的内里。
而这小小的秘书科办公室，就是他最好的观察哨。一杯茶，就是一张人情世故的晴雨表。
寻常来办事的其他科室科员，大多是自己到饮水机接水，偶尔有相熟的，王爱国会指指茶叶罐，让他们自便。若是其他部门的副科长、科长一级干部过来，王爱国便会起身，客气地为对方泡上一杯茉莉花茶。
真正让林浩然学到东西的，是那些需要李建国亲自出手泡茶的时刻。
李建国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只有当某些特定人物来访时，他才会慢条斯理地掏出钥匙，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小罐包装精致的茶叶。林浩然曾借着擦桌子的机会瞥见过，那是来自福建武夷山的金骏眉，茶叶细小紧密，色泽金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第一次让李建国打开这个盒子的人，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的科长。他来的时候，李建国脸上堆满了笑容，亲自泡茶、递烟，言谈举止间满是客气。林浩然立刻明白，组织部，尤其是管人事的干部科，是所有部门都必须敬着的神。
第二次，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他来的时候，李建国虽然也用了金骏眉，但态度上就显得平等了许多，两人一边喝茶一边为了一笔办公经费的审批讨价还价。林浩然懂了，财政局，是所有部门都想拉拢的财神爷。
而今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让林浩然对这“茶水里的学问”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上午十点左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请问，李建国科长在吗？”
王爱国正看着报纸，头也没抬，随意地应了一声：“在呢，里边坐。”
李建国也只是从文件中抬了下眼皮，见对方年轻，便以为是哪个部门跑腿的，随口问了句：“什么事？”
林浩然此时正准备去送一份文件，他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心中却微微一动。此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沉稳，眼神锐利，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与普通科员截然不同的气场。
年轻人走了进来，微笑着说：“李科长您好，我是市政府督查室的张磊。有点事想跟您了解一下。”
督查室！张磊！
林浩然的脑中瞬间闪过前几日那个雨夜，那个因为一份档案而对他刮目相看的青年干部。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
“哦，督查室的啊。”李建国的态度依旧平淡，督查室虽然级别不低，但主要是对下不对上，与秘书科的业务交集不多。他指了指会客的椅子，“坐吧，喝水自己倒。”
张磊也不介意，自己走过去准备拿一次性纸杯。
就在这一刻，林浩...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快步走到李建国的办公桌旁，带着请示的语气，轻声而清晰地说道：“李科长，前几天我整理档案的时候，张磊哥帮了我一个大忙，还指点了我不少。今天他过来，要不……我用您那儿的好茶叶，给张磊哥泡一杯？”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爱国放下了报纸，从老花镜后面看了一眼林浩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张磊也停下了动作，有些意外地望着这个主动为他“请功”的年轻人。
最高明的捧人，不是直接夸赞，而是在其领导面前，不着痕迹地抬高他的身价。林浩然这句话，看似是在感谢张磊，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