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时钟的指针刚刚划过七点半，安庆市政府大院还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时，林浩然的身影已经准时出现在了三楼秘书科的办公室门口。他用昨天刚领到的钥匙打开了门，一股混杂着隔夜茶水和尘封文件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挽起袖子，开始了他作为“新人”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他先用一块半湿的抹布，将科长李建国和老科员王爱国，以及自己的办公桌依次擦拭得一尘不染，连桌腿的角落都没有放过。随后，他提起墙角的拖把，将整个办公室的地板拖得光可鉴人，倒映出窗外刚刚升起的晨曦。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昨天特意记下的茶叶品牌，分别为李建国和王爱国的保温杯续上了热水。李建国的茶要浓一些，茶叶要铺满杯底三分之一；王爱国的茶则要淡一些，几片茶叶在水中舒展即可。水的温度，是他用手反复测试过的，滚烫却不至于立即烫口，正好是两位老机关最习惯的温度。
当李建国和王爱国踩着八点半的铃声，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窗明几净的办公室，热气腾腾的茶水，和一个恭敬地站在自己办公桌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微笑的年轻人。
李建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坐下开始翻阅当天的报纸。
王爱国则显得随意一些，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呷了一口，眯着眼点了点头：“小林，不错，有眼力见儿。”
这句不咸不淡的夸奖，就是林浩然作为新人，得到的第一份肯定。
“王哥，以后还请您多指点。”林浩然谦逊地回应。
“指点谈不上，多看，多学，少说，总没错。”王爱国说着，便从文件柜里抱出了一大摞厚厚的文件夹，重重地放在林浩然桌上，“今天的文件收发，你先跑一趟，熟悉熟悉各个部门的位置。”
林浩然看着眼前这座几乎有半人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文件山”，心中没有半分怨言。他知道，这就是他踏上战场的第一个台阶。他将文件按照楼层和部门仔细分类，用笔在便签上记下每一个文件的紧急程度和签收要求，然后深吸一口气，抱起最上面的一摞，走出了办公室。
市政府大院由一栋主楼和东西两栋副楼组成，几十个局、委、办、室星罗棋布，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林浩然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迅速将昨天观察到的“权力地图”与手中的文件一一对应。
他的第一站，是位于主楼五楼的发改委。这里是全市经济项目的中枢，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公务繁忙”。他走进办公室，一个年轻的科员正对着电脑敲打键盘，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指了指桌角：“放那儿吧。”
林浩然微笑着将文件放下，请他签收，对方却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忙着呢。”
他没有坚持，只是默默退了出来。在这里，他感受到了权力的傲慢。
第二站，是西副楼一楼的档案局。与发改委的热火朝天相比，这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办公室里，几位老同志正端着茶杯，悠闲地聊着家长里短。见到林浩然，他们显得非常热情，不仅麻利地签了字，还拉着他问东问西，关心他这个状元郎的生活。
在这里，林浩然感受到了权力的边缘。
他穿梭于不同的部门，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感受着这座大院里迥异的生态。他看到了财政局的门庭若市，也看到了老干部局的门可罗雀。他将这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每一次递交文件，每一次请求签收，都是一次学习和观察。
当他抱着最后一摞文件走上四楼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这里是市级领导的办公区域，空气比楼下更加肃穆。他需要将一份文件送往市长办公室。
市长办公室的秘书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名叫周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精明干练。他接过文件，并没有立刻签字，而是随意地问道：“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周主任您好，我叫林浩然，刚到秘书科报到。”林浩然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毅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审视什么。他一边签字，一边看似无意地问：“笔试第一，不简单。听说你在申论里，对本市的产业空心化问题，提了三点很有意思的建议？”
林浩然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自己申论里的内容，竟然连市长秘书都知道。这显然是一次试探。他没有半分慌乱，脑中迅速整理好思路，恭敬地回答：“周主任谬赞了。那只是学生时代的一点浅薄之见，纸上谈兵，让领导见笑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表现出足够的谦逊，将姿态放得很低。
周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不再多问，只是将签好字的回执递给林浩然：“好好干。”
“谢谢周主任。”林浩然接过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