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过,沉重的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被人推开。
市政府办公厅秘书一科最年轻的副科长林浩然,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无法掩饰的疲惫,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玄关的感应灯闪了一下便熄灭了,整个屋子都淹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冰冷得像一座坟墓,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摸索开关,沉重的公文包从指间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板上。他踢掉脚上的皮鞋,像一滩烂泥般将自己摔进客厅的真皮沙发里,领带被扯得歪向一边,昂贵的西装外套皱成一团。喉咙里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他闭上眼,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今天这场为迎接省厅领导而设的晚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作为市府大秘身边最得力的笔杆子和重点培养的后备力量,他成了各方势力敬酒的靶子,一杯杯高度白酒灌下来,饶是他海量,此刻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婉清身上穿着一身真丝睡袍,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看着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丈夫,往日里温柔似水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怼。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回卧室,拿出一条薄毯,想给他盖上。
就在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毯子搭在林浩然身上时,被他随意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幽幽的白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婉清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一条短信的预览清晰地跳了出来,发送人的名字是“赵雅琳”。
看到这个名字,苏婉清的呼吸瞬间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赵雅琳,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林浩然最直接、也是最欣赏他的女上司,这个名字她听林浩然提起过无数次,也曾在市电视台的财经新闻上见过她干练的身影。一种女人的直觉,让她对这个名字充满了莫名的警惕。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预览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浩然,今晚谢谢你送我回家,你身上的酒……”
后面的内容被省略了,但仅仅是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苏婉清浑身的血液在瞬间降至冰点。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想发作,想立刻把林浩然摇醒问个究竟,但长久以来的良好家教让她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部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林浩然曾笑着对她说,夫妻之间,就该坦诚相待,毫无秘密。多么可笑的誓言。
她点开了短信,完整的内容像一条毒蛇,瞬间咬住了她的心脏——
“浩然,今晚谢谢你送我回家,你身上的酒味很重,记得喝点蜂蜜水。晚安。”
短信的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口吻亲昵,关怀备至,像一个体贴入微的妻子。
苏婉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凄美而绝望。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般的冰冷。
她转身,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缓缓坐下,就那么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沙发上熟睡的丈夫,手中的手机被她攥得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林浩然在酒精和胃部不适的折磨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啪嗒。”
刺眼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林浩然被晃得眯起了眼睛。他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苏婉清就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浩然的心猛地一沉,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怎么……还没睡?”他挣扎着坐起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苏婉清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种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具压迫感。林浩然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到茶几上的手机,又看到苏婉清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强作镇定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苏婉清终于有了动作。她将手机滑过光洁的茶几桌面,推到他面前,声音嘶哑而平静:“你看看。”
林浩然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送她回家”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听我解释,”他急切地开口,“晚宴结束后,赵主任和我顺路,市长的车送我们到小区门口,我只是……”
“只是顺路送到小区门口,然后她就给你发这么贴心的短信?”苏婉清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