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含星原以为自己能冷静流畅地说完,可她方一张口,便是浓重的鼻音,语无伦次地说着诉求。
对面听出她的慌乱,温柔的嗓音从玉牌那边传来,“小阮,别怕,我和掌门已经在找法子和你们汇合。你现在周围是不是一片漆黑,师叔教你念寻光诀,来,你照一照,看看你师尊身上的血是什么颜色,你师尊嘴唇是发青还是发紫,他胸膛处是否有奇怪的纹路。”
阮含星照做,前两次或因急切或因不熟练,总使不出寻光诀。朝瑛安抚道:“小阮,相信我,有师叔在,你师尊不会有事。”
她的声音沉稳细腻,减少了些她心中的焦虑与悲愁。
终于第三次使诀,一撮微弱的白光于指尖燃起,照亮这逼仄结界内的方寸天地。
静默片刻。
“小阮,别怕,把刚刚师叔说的都看一遍。”
阮含星苍白着脸,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压抑着颤,“师尊……师尊的血是暗红的,流得不快,他的唇色发乌,他的胸膛……他的胸膛……”
她解开那被血濡湿的衣襟,用自己的手掌把他的血慢慢擦拭去,尽管仍有新的血缓缓渗出来,却也看清那上面新旧交错的疤痕。血都是从新伤中渗出,那些伤不像是刀剑的伤口,像是某种暗器或是飞刃,细小却狰狞。而那些新伤处亦发青,交织连绵,看起来倒似组成一片妖异的青色花纹。
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她说给朝瑛,朝瑛也知道这是什么。
“……你师尊中了元清霜的毒‘花燃尽’,等我们过去,小阮。”
花燃尽。
花燃尽,孤影绝,不回头。
花燃尽是蛇族族长元清霜的毒杀绝招,人自中招后,所有被兵刃伤过的伤痕开始无法愈合,连绵不绝,伤口泛起异色,交织如丝缕连绵,如繁花燃去后的灰烬。那伤痕的颜色,初染是青色,而后渐渐变浓,待至黑时,灰烬成,命数绝。
花燃尽天下只有一个解药,那就是元清霜自己的蛇丹。
修为高如瑶祖、陵江王都没能杀掉元清霜,当年陵江与蛇族一战,死的也不过是她的女儿之一。
所以,此招几乎必杀无疑,只是快慢。
中招后若动用灵力,毒发加重,所以越是修为高强之人,尽管因体质强健可使毒发变慢,但若敢运灵一分,则反噬更重,死得比普通人还快。而不运灵,无论修为多高,也不过形同废人。
此招狠毒决绝,也并非能轻易使出,花燃尽对元清霜而言也是重创,她对朝珩使出花燃尽,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她非常想让他死,二是除了这招能脱身,没有别的退路。
玉牌断了联系。
阮含星把它放回腰间,在寻光诀幽幽荧光的照映下,她轻轻侧身,指腹轻柔地抚过朝珩的眉毛和紧阖的双眸,擦去他额边的冷汗。
元清霜是九婴蛇族,她的蛇丹能解花燃尽,那其他九婴蛇族的蛇丹是否也可以?她有阿姐的蛇丹,可她不能拿阿姐的蛇丹去赌救师尊的命。
那她自己的呢?
朝瑛和朝璟不知何时才能赶过来,眼见朝珩气息愈发微弱,他能等到他们来么?
当年玉腰奴的《望生》虽然为她从气息与皮肉上重塑种族,可骨血里,她仍有着蛇族一半的血脉,她身上有一枚残缺不完整的蛇丹。可蛇丹对于蛇族,正如心脏对于人,她不想让朝珩死去,她也不想让自己死。
还有什么办法?
模糊的记忆东拼西凑,她想起以前在露桥霜林听过的蛇族故事,说有一位勇猛的将军出征修界,却被可恶的修士削下蛇尾,返回霜林后血流不止,性命危在旦夕,她的丈夫为挽救她的性命,把自己的血悉数输给将军,最终失血而亡。将军虽挽回性命,且因战功赫赫而高官厚禄加身,但因她痛失所爱,纵有三千繁华却仍是于漫漫长夜享无边孤单,最后只能寻得一与亡夫相似的男子,聊以思念度日。
这类故事起初在霜林很是流行,后来不知什么缘由被元清霜禁了,说这些书会把子民的脑子看坏。
阮含星对这里面男男女女的桥段不感兴趣,她只记得里面关于输血的说法。
那个亡夫给的太过了,才会死掉,她不会让自己落到这副田地,她只想试试,这样是不是真的能帮他缓解。
于是,长剑划破她的掌心。
她将掌心贴在他胸膛的伤痕,运灵将自己的血一点点逼入他的伤口。
灵力的翻涌、血液的流动、逼仄的空间、粘腻的触感,所有的一切都让这方结界中变得更闷热。
侧着的姿势太累,阮含星弓着身子站起来,直接跨过朝珩的双腿,分开跪坐在他腿的两边。她慢慢运灵,但也因是第一次尝试输血,灵气有些不听使唤,花了一番心思才渐渐平复。
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的血和灵气相渡的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