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鼹鼠”的引擎发出低沉、粗粝的咆哮,如同患了重度哮喘的钢铁巨兽在狭窄的岩石甬道中艰难穿行。
改装过的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带着刺鼻化学药剂味的白烟,在车尾拖曳成一条浑浊的雾带,
顽强地中和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带着金属锈蚀和电离臭味的辐射尘埃。
驾驶舱内,光线昏暗。
仅有的光源来自仪表盘上几排闪烁着幽绿或暗红色光芒的指示灯,以及前方那几条狭窄观察缝外透进来的、被厚重防辐射玻璃过滤后显得更加阴郁昏黄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锈蚀、劣质过滤剂和林默身上尚未散尽的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默紧握着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方向盘。粗糙的皮革包裹下,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的身体被简陋的安全带固定在包裹着薄海绵的金属座椅上,每一次“鼹鼠”碾过坑洼或突出岩层带来的剧烈颠簸,都让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发出痛苦的呻吟,
识海中那道熔炉烙印的橘红色“焊痕”也随之传来灼热的刺痛。
烙印在燃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橘红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深深嵌入磐石壁垒,散发着霸道的温热力量,强行弥合着裂痕,压制着角落蛰伏的暗金寒毒。
但每一次力量的涌动,每一次颠簸的冲击,都让这“焊痕”的光芒微微黯淡一丝,如同燃烧的烛火被风吹拂。
72小时。
熔炉的倒计时,如同冰冷的秒针,在他脑海中滴答作响。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拨动了一下那根催命的弦。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焊枪导入车载导航的那张简陋电子地图上。
屏幕布满划痕,显示着扭曲的线条和模糊的地形轮廓。
代表“鼹鼠”位置的绿色三角光标,正沿着一条标注为“废矿坑道(辐射泄漏)”的狭窄路径,艰难地向地图边缘那个刺眼的红色圆圈——G7区“酸液沼泽”边缘、“铁坟场”入口附近——缓慢移动。
信号干扰极其严重。
屏幕上的图像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不断闪烁着雪花和扭曲的波纹。
代表叶冰信号源的微弱光点早已消失不见,彻底淹没在代表环境辐射强度的、如同血海般不断翻滚的深红色背景中。
只有靠这破地图和焊枪给的那个“最大概率区域”了。
林默咬紧牙关,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厚重玻璃过滤的、越来越昏黄的光线。
甬道在变宽,空气中辐射尘埃的味道也变得更加浓重、刺鼻。
快了…就快离开这该死的坑道了…
轰隆!
“鼹鼠”碾过最后一道陡坎,巨大的履带式底盘猛地一沉,车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冲出了狭窄的岩石通道!
视野豁然开朗!
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林默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
荒凉!
死寂!
扭曲!
这就是铁锈荒原!
天空被厚重、铅灰色的辐射云层彻底覆盖,如同肮脏的裹尸布,低低地压向大地。
没有太阳,只有云层缝隙间透下的、如同垂死病人目光般浑浊昏黄的光线,将整片荒原染上一种病态的、绝望的色泽。
大地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生锈铁水泼洒凝固后的暗红与褐黄交织的色调。
龟裂的地表布满巨大的裂缝,如同干涸万年的河床。裂缝深处,翻滚着粘稠的、冒着墨绿色气泡的液体——是强酸废水!刺鼻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酸雾如同瘴气,在地表低低地弥漫、流淌。
视线所及,没有生命的绿色。只有扭曲、枯死、如同被强酸反复灼烧过的焦黑树干,如同绝望伸向天空的鬼爪。以及…金属!
无数的金属!
巨大如山峦的废弃机械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散落在荒原各处。
锈迹斑斑的坦克炮塔斜插在酸液沼泽边缘;断裂的巨型机械臂如同被斩断的肢体,指向灰暗的天空;扭曲变形的飞行器残骸半埋在暗红色的沙土里,露出狰狞的骨架;
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用途的、布满弹孔和灼烧痕迹的巨大金属构件,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堆积成连绵起伏的废铁丘陵。
这就是“铁坟场”!机械的坟场!生命的禁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强酸腐蚀、金属锈蚀、电离臭氧以及某种…有机物腐烂的恶臭。
无处不在的辐射尘埃如同细密的沙砾,拍打在“鼹鼠”厚重的装甲外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内的辐射剂量监测仪,指针早已跳过了代表“致命”的红色区域,稳稳地停留在表盘最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