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门旁的门丁们见状,急忙出声喝止,但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朱元璋早已怒火攻心,一把抄起鼓槌,狠狠砸向那面比壮汉腰还粗的鸣冤鼓。
这力道着实惊人,若是换成金瓜击顶的刑具,恐怕都能当场击碎人的头骨!
可这鼓面是纸糊的,一砸就噗地破了,鼓身还被惯性掀得飞起,像个巨型套圈,不偏不倚得把朱元璋整个人套了进去。
“老爷小心!”
“老爷抬手,我们帮您把鼓弄出来!”
毛骧和护卫们反应极为迅速,一把扣住鼓身底部,没让它砸到朱元璋的脚。
朱元璋愣在鼓里,看着风把破鼓面吹得哗啦作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鼓面压根不是皮子做的,反倒像是防水油纸伞的纸面!
竟然用纸片来糊弄鸣冤鼓!
他在心里暗骂,却没敢说出口,毕竟现在还在陈安的地盘上,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陈安这王八犊子,自己不见也罢,他现在就去附近的卫所调兵,先把人抓起来再说!
丢面子是小事,连鸣冤鼓都敢糊弄,这分明是不想让百姓们申冤啊!
可护卫们刚把鼓身抬起来,路过的百姓们就涌了上来,一下子堵住了朱元璋的去路。
“你眼瞎吗?这鼓也敢敲!”
有人指着他厉声喝道。
“你清楚这鼓对咱们有多重要吗?”
另一个百姓跟着怒声质问。
还有人转头冲门丁喊。
“差爷可千万别放他们走!赔万儿八千都打发不了,必须把他们送去劳改赎罪才成!”
人群里,一位老伯没说话,默默走到破鼓前,指尖轻轻拂过四分五裂的纸鼓面,眼泪吧嗒吧嗒砸地往下掉。
“畜生!老夫非跟你拼了不可!”
他用力擦掉脸上的泪,再看朱元璋时,眼神里满是恨,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径直就朝朱元璋冲了过去。
毛骧和马皇后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他们反倒成了有错的一方了?
但本能让他们立刻把朱元璋护在了中间。
还好门丁迅速冲上来,一把抱住老伯劝道。
“老伯您别冲动,有话咱们好好沟通!”
一名年轻门丁将老伯拉到一旁细细安抚,其他门丁则赶紧分散开来,对着情绪激动的百姓不停劝说,想让大家冷静下来。
“大家都别激动!这是县衙,可不能闹出人命!”
门丁们一边拦着人群,一边劝说道。
“瞧这几位的模样,像是外地来的商人,说不定是急着办事慌了神,没搞明白这鼓的分量。”
“咱们江浦能有今日的好光景,也靠外商常来常往,得让他们明白自己错在哪,给个改过的机会才对!”
“是啊!这样才显得咱们江浦人敞亮,人家以后才愿意多来咱们这儿做生意!”
听着门丁的劝说,百姓们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了些,看朱元璋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
毛骧等人暗自点头。
这些门丁比其他地方那些爱占小便宜的衙役强多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那陈安用纸糊鼓面,分明是在糊弄人,怎么反倒成了好人了?
他们又没做错什么,却成了罪人,还得靠江浦百姓的大度包容给机会?
别说毛骧想不通,就连朱元璋和马皇后绞尽脑汁,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马皇后刚想让毛骧让开,决定自己去问个清楚,朱元璋却一把将她拽到了身后。
好歹是个大男人,哪能让婆娘出头!
他迈步走到一名门丁跟前,端着上位者的架子问道。
“咱问你,这事儿到底怎么说?”
百姓们见他不仅不认错,还摆出这副傲慢姿态,顿时又吵嚷起来。
“你算哪根葱?这叫认错?信不信老子一锄头揍扁你!”
“就是!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
朱元璋被这群刁民怼得怒火中烧,就算不知者不罪的道理摆在眼前,也没法压下心头的火气。
马皇后急忙上前,先对着众人露出笑容赔了罪,再转向门丁,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
“这位差爷,我们是来这儿告状申冤的,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百姓申冤得击鼓鸣冤,可这鼓的鼓面,怎么会是纸糊的呢?”
她刻意没提陈安的名字,脸上装出一副单纯好奇、不懂就问的神情。
百姓们见这位夫人通情达理,情绪也就渐渐平复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这面纸鼓的来历。
随着他们的讲述,朱元璋和马皇后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一年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