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虽辨不出门丁本事高低,但这阵仗,确实够气派的。
毛骧紧盯着左右分立的八个门丁,只看他们手按刀柄、随时能拔刀的姿势,就知道这些人的功夫不浅,说不定比自己手下的亲军还要厉害。
要是硬闯,还真不一定能进去。
这还是毛骧头一回这么看得起地方衙役。
以前不管到了哪里,他一个人就能对付所有衙役,可这次,只看一眼,他就没了硬闯的底气。
眼看朱元璋蠢蠢欲动,像是要硬闯县衙,毛骧急忙上前阻拦。
“老爷,硬闯的话,咱们恐怕进不去啊!”
朱元璋知道,既然毛骧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真闯不进去。
他咬着牙怒道。
“他一个知县的县衙,竟比王府还气派,门丁比京军还精锐,难道他的命比咱还金贵不成?!”
话虽如此,朱元璋还是放弃了硬闯,因为他瞧见了门口的鸣冤鼓。
来之前,他还愁挑不出陈安的错处,更别扭自己这个皇帝要主动见七品知县。
现在好了,逾矩的罪名明摆在眼前!
他心情好,那就按逾矩治罪,气狠了,那定个谋反罪都不过分!
马皇后和毛骧看着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向鸣冤鼓,都知道他要告陈安。
马皇后没拦,也知道不该拦,只是心里盼着陈安能表现好点,让重八只治他个逾矩罪就够了。
要知道,普通官吏犯了逾矩之罪,也是死罪,可陈安不一样。
他不仅仅是能让朱元璋在原则范围内,将大事化小的难得人才,更是朱元璋的亲儿子!
只要陈安没做出让她这个当娘的都觉得该重罚的事,她就还能再劝说朱元璋一番。
眼下这种情况,虽说陈安做得有些过分,但还没到非重惩不可的地步,总得先见一面再说。
他们丝毫没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便衣锐眼卫看了去。
县衙斜对面的茶楼里,靠窗坐着个留络腮胡的青年。
老板提着茶壶过来,边给青年倒茶边说。
“还是陈大人有远见,就得往死里得罪钦差,这欲擒故纵的把戏才能玩得漂亮。”
青年点头应和。
“没错,这些当官的就是这样!你跟他谄媚讨好,他把你当透明;你对他不冷不热,他反倒多关注你;要是敢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说不定还觉得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可不是咋的!”
老板笑着接话。
“特别是京里那些大官,官做得越大越这样!”
“你看,这不正好掉进陈大人设的局里了?估摸着今晚之前,他们就得跟陈大人同流合污了。”
那青年白了他一眼,道。
“什么同流合污?会不会说话?这叫精诚合作!”
老板赶紧点头。
“是是是,还是你会说!”
“得了!赶紧去通知陈大人吧,就说钦差已经到了。”
青年一口喝完杯中的茶,起身就朝朱元璋那边走去,还故意和他们擦肩而过。
就在错身的瞬间,毛骧突然停下脚步,手下意识地按在腰带扣上,随时准备拔出软剑。
可片刻之后,他又松开了手,自己也觉得纳闷。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混进人群的锐眼卫也捏了一把汗。
有这样的贴身护卫,这钦差至少是四品以上的官儿!
心里这么想着,他赶紧朝陈安的住处跑去。
此时,陈安正在书房和汪江对着江浦边防地图研究战事。
陈安指着地图上的关隘,沉声说道。
“江浦关北依高原,南接盆地,城墙是顺着山势修的,多数地方能借着山脊长城防御,唯独要重点提防的,是东门、西门,还有中门这三处开阔平原。”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东西二门开口宽、地势平坦,前方没有任何遮挡,平时是边贸热闹的地方,等秋天丰收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二门内的边贸街关掉,派兵常驻在这儿备战。”
“咱们的大炮多往这两处放,既然地势对咱们不利,就用大炮的威力来补!只有靠强力火器和周全部署,才能逼着北元军队放弃从东西二门攻城,改打中门。”
“记住,中门一门大炮都别放,明着跟北元人说这里没大炮,欢迎他们来攻!”
汪江满脸疑惑地问道。
“大人,中门才是最难防守的地方啊!”
“不然唐朝第一任江浦守将,也不会花费重金把中门铸成铁裹大闸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