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内城的高官离皇宫近,骑马或乘车很快就能到。
可住在外城的官员就惨了,四更天就得起床,横穿应天府赶来,还得等宫门开放,每天都折腾得够呛。
难怪连严苛的朱元璋,见大臣们无精打采也没追究。
早朝本就是例行仪式,真正的大事并不在这时候决定。
但今天的早朝有些不同。
宦官话音刚落,朱元璋便坐直身子,目光在大臣们脸上扫过。
不出所料,文官中走出一位三品官员,捧着奏章高声道。
“圣上,臣丁显有事奏!”
朱元璋眯眼一看,来人是礼部侍郎兼国子监祭酒丁显。
“讲。”
朱元璋淡淡道。
丁显朗声道。
“微臣弹劾江宁县令陈安,其无故殴打国子监监生。”
“经都察院、国子监、应天府三司会审,陈安飞扬跋扈、殴打他人罪名成立,请圣上严惩!”
此言一出,原本昏昏欲睡的大臣们顿时来了精神,殿门口响起窃窃私语。
陈安最近实在太出名了,竟敢招惹勋贵、锦衣卫,甚至当众念“反诗”,却始终安然无恙,谁都知道他背后有靠山。
朱元璋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瞥了丁显一眼。
小宦官忙接过奏章呈给皇帝。
朱元璋随意翻看后丢给宦官,问道。
“应天府和都察院怎么说?应天府尹在哪?陈安是你治下的官,如此跋扈,应天府就没个说法?”
应天府尹王玉平和左都御史罗坤连忙出列,行礼后罗坤奏道。
“圣上,经查是国子监监生吕群先挑衅,陈安还击,双方均无大碍。”
“都察院建议,吕群行为不端,由国子监严加管教;陈安确有伤人嫌疑,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王玉平附和。
“都察院处置公允,臣无异议。”
丁显本就想借此事敲打吕群。
这小子早就是国子监的笑话,只是后台硬不好处理。
如今涉及国子监声誉,他不得不站出来。
“丁大人认为呢?”
朱元璋看向丁显,问道。
见朱元璋询问,他立刻回道。
“臣无异议。”
朱元璋点头。
“那就按都察院的意见办。”
三人正要退下,朱元璋突然道。
“罚俸半年是不是太轻了?”
不等回答,他便说。
“改罚一年,以儆效尤!”
“堂堂县令竟与人斗殴,罚一年俸禄已是宽大,再有差错,咱决不轻饶!”
三人连忙领命。
其实众人心里清楚,若不是陈安最近太招摇,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二品、三品大员出面。
但他背后的势力不明,稳妥处理才是上策。
朱标看着这一幕,暗暗苦笑。
只有他和徐达知道,朱元璋哪里是在惩罚陈安,分明是前几天斗嘴没占到便宜,故意用罚俸恶心人呢!
陈安整天喊俸禄低,这下罚掉一年收入,看他怎么折腾。
不得不说,朱元璋偶尔的“小心眼”,倒像是个任性的老小孩。
待几名官员退回文官队列后,又有其他官员出列启奏,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片刻后,这些小事终于处置完毕。
朱元璋这才将目光投向满朝文武,问道。
“诸位爱卿还有其他事务要奏吗?”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均未开口,殿内一片寂静。
朱元璋继续说道。
“既然你们没有要事启奏,那就听咱说。”
闻听此言,众人不禁心头一紧。
上次皇帝说这话时,正值“空印案”爆发,当时数万官员和小吏命丧黄泉。
难道如今圣上又要大开杀戒?
想到这里,大殿内的官员们无不脊背发凉,胆小者甚至双腿发抖,险些瘫坐在地。
不过,朱元璋并未继续恐吓众人,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起身环视殿内文武道。
“鉴于朝廷内外文恬武嬉之风愈演愈烈,特别是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无视朝廷政令。”
“所以,咱决定在京察、大计基础上,推行一套全新的考核制度,名曰《考成法》。”
“即日起,该制度在全国范围内实施,奖惩规则已明确在册,若有人再敢敷衍塞责、嬉戏怠政,休怪朕不客气!”
“胡惟庸之流便是前车之鉴,尔等好自为之……”
在朱家父子的强力推动下,《考成法》改革顺利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