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哀惧,必有奸
。见我默默听着,他问:“不知娘子多大年纪了,可有婚配?”

    “流浪江湖之人,哪有成家的福气?”我不愿透露自己的信息,继续问他,“昨晚你们为何争吵?”

    “学医需要天赋,无天赋者刻苦可补,也需水磨的耐性。旁人都只见医者名声光鲜、受人尊敬,背后付出的辛勤汗水,又有几人能知?我妻主……她天资稍平,以勤补拙也是好的。然而耐住寂寞说来简单,做来极难,结婚多年,她钻研医术毫无进展,郁结渐积,不免需要发泄……”

    我有些唏嘘,却不好轻易裁断家务事,也怕唏嘘引他羞惭。郎中便笑了:“也不知为何对娘子说这些话,其实我不怨的,只是心有感慨——医者往往难自治,那为侠者,可会自平吗?”

    我想起最近的遭遇,苦笑摇头道:“也很难的。”

    他道:“那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药已熬好,在他盛入罐子的过程中,我们又说了些话,得知他姓冯,单名一个益字,比我小两岁。

    论相貌,他不出色,难得的是身上散发着一种柔和周全的气质。我得承认,和他聊天是离家日子里难得的享受,一切解不开的苦恼都被他身上那种气质打磨得圆润自洽,心绪便和雨后阴霾一样渐渐放晴。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也因此越看越顺眼,尤其他笑的时候,灿烂又满载希望。

    大家都起床后,他又来送过一次饭,就连妙霰都过意不去了,叫我与他算钱,他却坚辞不受。

    “我一向不收人食宿钱的,治病开销已经很大了……好吧,娘子若执意如此,最多同你算药钱好了。”

    但我什么钱都没有,只好答应他日后定要补还,为表诚意,还帮他提携药箱去宝柳的病房。经过多日抢救,宝柳惨白的脸上重见了一丝红润迹象,沉默寡言的乙锤也对郎中冯益态度良好,似是感谢他的无私配合。

    我离开前,冯益追上来,将一份毯子交给我。

    “最近常下雨,夜里凉,娘子拿着用。”

    我推辞不过,便抱着毯子回去,被妙霰看见了嘻嘻地笑:“我们怎就没有?”

    我不上钩:“你也朝他要啊。”

    “我可不是没眼色的人,”妙霰道,“你们一早就聊得投机,我全听到了,可久,这郎中有家室的……你可别忘了。”

    我嗤笑一声,以示不屑,将摊子放在床头,看见一副有点折旧的贴画。民间常以“真嫄植花”图贴在床边祈祷子嗣丰厚,他贴这个,说明层迫切地想帮妻主诞育一个孩子,大抵未能如愿。她们的矛盾,与此事有关吗?我出神地想着,妙霰又笑:“我觉得她的魂都随人家飞走了。”

    甲刀抱着手臂不说话,我道:“我没那心思,别调侃我。”

    我确实梦想着有个自己的家,最好是杨水桥那座宅子,不是也无所谓。待我攒够了钱,不用太多,就辞掉这份需要看人脸色的工作,随便去做点什么。我想当我劳累归家后,有人为我捏肩解乏,若他喜欢到处走走,我们就游历四方……这一切想象都和小镇的郎中没有关系。

    在我这里没有关系,可我不知他的想法,在他那儿,我确定自己占据了一个不寻常的位置。可是为什么呢?

    夜间又下了雨,我裹着那条毯子在甲刀的鼾声中艰难入眠,腹下顿感一阵滑腻的暖流来袭,我当即意识到是癸水,下了床寻找管棉。处理完毕再回来时,望着床铺上的小毯子,心里的疑惑更深一层。

    听闻医者有望气的本事,莫非她看出我癸水将至,才给我毯子,怕我着凉吗?

    我仍不知他为何对我格外周到,只是心里隐隐发暖。

    ——

    3.

    争执声是凌晨传来的,雨停了,晨鸟在叫。我想出门去看看,却被甲刀拦住。

    “清官难断家务事。”她道,“那边不是你操心的,这边才是。”

    妙霰还睡着,我坐在窗前听落檐的水滴答鸣奏,人声又渐渐地小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忍不住出门去。他恰好经过门口,半垂着头,手中端着几只破碎的瓷碗。面颊上的红肿已经变成淤青,他想快步走过,步伐却像兔子那般往前蹿着,腿脚不方便的样子。

    我拉住他,接过他手中的碗,看到两滴透明的泪雨似地垂落。“需要什么药?”我问,“伤在皮肉还是筋骨?”

    “不要问了,彭娘子。”他道,“你帮不了我,问再多,你也帮不了我。”

    我无言以对,这是实话,我帮不了他。

    下午宝柳终于醒转了,甲刀不知从哪讹来一碗肉鸽汤,给因病更加瘦弱的宝柳补身体。妙霰充分发挥着她对下属的体恤,搞得宝柳双颊的酡红更甚一层。我想着甲刀、乙锤和宝柳的关系,想着妙霰日后的去处,想着龙家小郎的婚约和我的宅子,突然听见身后的门框响动了一下。

    转身去看,郎中冯益正对我微笑招手。

    我便悄悄退出去,随他进了厨房,她从锅里盛出一壶热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