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杀人犯!姨姥姥,你醒一醒吧,”我压低声音,以免乙锤听到,“跟着她们做什么?生怕我们卷入不够深吗?我如今的所作所为已成从犯啦!她不杀你,纯粹是奇货可居,想用你与你母亲交易,你不跑就罢了,还跟着她?”
“你说的对,但宝柳因我受伤,岂能一走了之?如此不负责任,我做不来的。”
她义正辞严,气得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龙家小郎为她跳河明志,她“一走了之”得毫无负担,怎么这时知道负责任了?
哈,身为贵族就是要宽于律己,严以待人,怎么说都是自己占理!我算是学会了!
劝不动铁心吃秤砣的妙霰,只好盘算路上找机会向妙将军通风报信,雨停了,太阳异常毒辣,我脖子上的伤从发痛变成发痒,好在血不流了。
我是为妙霰负伤的,她却对伤我之人和颜悦色,问东问西。
“你们是怎么遇见宝柳的?为何对他这么好?”
“宝柳说欺负他的人怕你们,因为你们曾为他出头,对吗?”
“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何还要让宝柳偷东西?”
……
在府邸时她就这样,完全不管别人的心情,只顾刨根究底。起初甲刀不理她,她毫不气馁,照旧发问个没完,终于磨得甲刀开了口。
“他不偷窃,怎么活呢?”
妙霰道:“有你们在啊。”
“我们有自己的事,无法时刻陪他。若我们不在,他怎么活?”
“那就该给他个正经营生,让他靠双手勤劳致富。我知道宝柳不想当贼的,更何况,当贼被抓住要挨打,他没少挨打。”
就宝柳那小身板,正经营生就算做得,万一有人想搓磨他,凭他自己也没有抵抗之力。妙霰的话充斥着不知疾苦的天真,眼睛又执拗得自负,当我意识到她正在折磨甲刀时,闷闷不乐终于变作幸灾乐祸了。
活该,让你们接二连三地折磨我,还是针尖对麦芒地养蛊吧。
“看来妙小姐对他当贼不屑一顾,”甲刀只微微迟疑,就恢复了嘲弄的神色,“可如今你身边不但有贼,还有杀人犯,和毁尸灭迹的帮凶。你靠着所谓的‘正经营生’活得骄傲,就蔑视走投无路之人,那是你身份赋予的矜持,但也别忘了,没有我们这群不体面的人撑腰,你寸步难行。”
妙霰道:“我没有轻视他,是给你说这个道理,宝柳天天与那些人打交道,没人会尊重他,只有被踩在脚下的份儿。”
“不是谁都有择善邻、交善友的机会,”甲刀道,“妙小姐,你得承认一点,这里既非你母亲治下的冯台,也不是由你做主的府阁。若这位没用的小护卫离你而去,你过得有没有宝柳惨,还很难说呢。”
妙霰被她呛得直瞪眼睛,看着她仿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局这就结束了?我有些意犹未尽。这次看她吃瘪不算好受,因为我们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相继铩羽而归。
但这一定程度上拉进了我和妙霰的关系。我贴耳道:“总有一日要揭发她的恶行。”
妙霰狠狠咬牙:“等宝柳康复,看我如何收拾她。”
——
3.
我们先步行,后乘船,路过两座村落的外沿,于午后停在不知名的山林里。这回换乙锤走在队伍最前,此人寡言少语,几乎没吭过声,为数不多的几次开口,都是翻来覆去的一句话。
“何以至此!”
好像有满腔幽怨无处抒发,可穷尽腹中墨水也只能憋出这一句似的,她这次是对着一处空空的房子喟叹。房子大概失主多年,门窗被虫子蚀得不成样子,篱笆围起的小园成了杂草的枯冢,蜘蛛网浑圆地挂在空荡门口,隔绝可能误入的外人。
乙锤挥手把蜘蛛网撕了,快步走入,熟稔地拽开抽屉翻找起来。
我发现她在找药,又发现她找不到。
“何以至此!人也不见了。”
“去镇上吧,寻个郎中。”甲刀建议道,“我去搞点钱,一会儿与你汇合。”
乙锤摇头叹息:“何以至此啊。”
谁都不能闲着,她们去搞钱,我们就要搞饭,妙霰是指望不上了,我在周围的农户左近盯上一只跑丢的小鸡,妙霰名为帮忙实则心不在焉地看我与鸡周旋。
“她们要怎么‘搞’钱?”
我不理她,忙碌一早上的我需要节省体力专心抓鸡,她最终靠自己琢磨过来了:“不会是要烧杀劫掠吧?”
“难不成是替人写信吗?”我道,“真羡慕宝柳啊,对着个贵人行一次飞蛾扑火之举,从此就有了依靠,别人的生死都不重要了。”
“你知道我不想这样,做什么奚落我?”她竖眉道,“宝柳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也是命——都是我母亲治下之民,谁都不能轻易践踏。”
“你对我说有什么用?找甲刀和乙锤说啊。”
她烦躁地狠狠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