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我没说话。

    指尖停在了那根绸缎般的丝带上,像是被什么细微却锋利的东西扎了一下。

    心脏还在隐隐发痛,像被夏末暴雨前的低气压狠狠挤压着,闷闷的,胀胀的,呼吸也带着潮湿的滞涩。

    “杰,你乱说什么呀。”我装作没心没肺地笑着,把丝带随手丢到棋盘上,撕开蛋糕盒子,空气里顿时弥漫出浓郁甜腻的牛奶香气。

    ——可笑吧,甜味的味道,居然让我想哭。

    “要不要尝一口?”我扬起手,捧着那块柔软得几乎一碰就会塌陷的蛋糕,笑嘻嘻地转过身去,想把那过于锋利的话题盖过去。

    夏油杰却没有接。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我,像温柔的牢笼。

    他微微俯下身子,将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长发顺着动作滑落下来,柔软地缠绕住我的脖颈。

    热气幽微地喷洒在我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像在用呼吸渡着火种,把我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冷静也一点点焚烧殆尽。

    “诗音。”

    他低低地唤我的名字,嗓音轻得像羽毛扫过湖面,荡起一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我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可他却抬起手,指尖温柔却不可抗拒地勾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视他的眼睛。

    夏油杰有一双细长的眼睛,睫毛修长而柔软,半垂着时,像极了藏起锋利的刀刃,只露出一片假意温顺,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的暗色光泽。

    他的目光缠绵又致命,像是悄然无声的蛇鳞,在我的心脏最柔软处滑过,每一寸温柔触感的背后,都是利刃藏锋。

    “撒谎的时候,语气好温柔呢,诗音。”他带着笑意开口,声音温柔得叫人恍惚,可字字透着隐隐的寒意。

    像是在讲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又像是在撕开我小心缝合的伪装。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像个做了坏事被捉到的小孩,只能无措地抿着唇,想把那些欲盖弥彰的情绪藏回去。

    可是他没有给我机会。

    夏油杰微微一笑,那一笑温柔得近乎残酷。

    他伸出指尖,沾了一点蛋糕上厚厚的奶油,轻轻点在我的唇角。

    “……甜吗?”他问。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逗弄一只困兽,明知它疲惫又脆弱,却故意用最柔软的力道去拨弄它最后一根神经。

    我下意识张嘴,想舔掉唇角的奶油,却在动作到一半时,猛然意识到什么,僵住了。

    可夏油杰已经俯下身来。

    他用自己的唇,温柔地,极其轻柔地,吻掉了那一点奶油。

    呼吸交缠的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脏绷断的声音,细微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痛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塌陷了。

    他没有再更深地亲吻我。

    只是像吻一只快要折断的羽毛,轻轻一触,就怜惜地放开了。

    “傻瓜。”他轻声浅笑着,用叹息般温柔的语调对我说:“甜过头了会苦,所以——它有甜到发苦吗?”

    他问我蛋糕是不是甜到发苦。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我歪头,用无辜的语气问他。

    他微笑不语地点头,眼神不曾从我的面孔移开分毫。

    “为什么?”我不明白他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执拗要一个答案的缘由。

    他沉默了一个呼吸的节拍,而后笑容温柔地开口:“因为爱过头了痛。”

    ***

    ——“……甜吗?”

    我从梦中猛地睁开眼睛,在听见那道似曾相识的嗓音柔声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人从深海里一把拉了出来。

    胸腔起伏着,指尖还残留着梦境里未曾消散的那个人手的温度,而唇边似乎还能感受到奶油的腻甜。

    意识逐渐回笼,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还在京都某个白毛少爷的房间里,和纸灯笼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空气里弥漫着刚出炉的茶菓子的香气——温暖,甜腻,而令人莫名想哭。

    梦境潮水般的退去了。

    可这一次,不像那个有关太宰的梦境,我这一次依然无法记清我梦里的内容。

    唯独只剩下梦里那个像极了杰的声音,说出口的那句话,诅咒般的一遍又一遍回响在我的耳边。

    ——甜过头了会苦,爱过头了会痛。

    他是谁?为什么要对我说……这句话?

    一个最荒谬而不可能的想法,沛然而降——一直做的那些记不得的梦,总不可能真和我这两位明明之前素未谋面的dk好友有关吧。

    总不可能我真的和他们有过什么狗血至极的过往吧?

    不可能啦。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呢。

    是这样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