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在这样交错的声音中,我的意识缓缓下沉,跌入了一个未知的梦境。
我……又做梦了。
***
我看见他了。
我无比确定那个人是他。
我的耳边尽是喧哗的人声、汽车轮胎呲过柏油马路的呼啸声、和盛夏傍晚潮热的风声,在这个过于拥挤喧嚣的涉谷十字路口,隔着人头攒动、汹涌不息的人潮——
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斑马线前,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白发在夕阳下镀了一层浅金,像神明偶然垂落的碎光。黑色眼罩遮住了那双曾让我无数次失神的苍天之瞳,可他的存在感依然强烈到近乎刺目——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他的背景,而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等一个红灯,或者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答案。
记忆里熟悉的学生校服,被深黑色的教师制服取而代之,高领立起,将他的颈线与下颌线衬得更加锋锐。
那双璀璨而瑰丽的苍蓝色眼睛被黑色的眼罩遮挡地严严实实,却依旧可见他高挺的鼻梁,那张少年时期还稍显青涩的面孔,随着岁月的增长似乎并无多大变化,依旧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俊美得像个顶流巨星,却比记忆里多了分漠然和冷峻。
陌生,却又熟悉……
还是记忆里熟悉的站姿,长腿随意支着,左手松松地揣在裤袋里,肩线背这个动作牵出流畅的弧度,右手拎着甜品袋在晚风里轻晃,可惜距离太远我看不见那是哪家甜品店,只能依稀看见他懒洋洋地扬起脸,看向远处的天空,光线和距离模糊了他的表情。
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真的是他。
——是五条悟。
心跳的回响,在红灯转绿,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秒钟,像跑车引擎炸响的轰鸣,震耳欲聋。
他看过来了。
隔着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潮,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女人、小孩、少年、东南西北哪里都满满当当,而我,站在离他最远的斜对面,是一个绿灯如果走慢了就会再次遇见红灯,停滞在路中央被迫等待下一个绿灯这样遥远的距离——
他却正好转过头,隔着争吵的情侣、奔跑的小孩、异国他乡的旅游团和无数气息各异的人,就这样,看向了我所站着的方位。
在某一刹那,我无比想要拔腿朝他飞奔而去,像是在命运的塔罗牌落定之前的每一天,用甜腻而俏皮的语气喊他的名字,再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他,也许该死的身高差让我的脸颊只能堪堪贴着他的锁骨以下、踮起脚尖才能听见他的心跳,可是只是抱住他就好。
是的。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刹那间,我比任何时候,都渴求一个拥抱,渴求一个他的拥抱,渴求——五条悟的拥抱。
我想用指尖去感受这件陌生的高专教师制服的线条,拉开冰冷的拉链,去抚摸他温热深陷的锁骨,缠绕着滚热的呼吸去亲吻他的唇。
想念尖锐叫嚣着,像被火烫过的刀片,随着每一次的呼吸,划伤着我。
——我下意识藏匿进了黑暗中、影子里。
在他准备朝我的方位瞬移过来的前一秒,我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
我记得那天傍晚的风。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要下雨了,空气是窒息般的闷热,夹杂着快要下雨之前沉甸甸的湿气,似乎下一秒就能凭空拧出水来。
我将那家秘鲁甜品店新出品的特蕾斯三奶蛋糕,放在黑白子交错的棋盘格上。
“你看我买了什么好吃的回来~”我打乱了他的棋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和自己对弈的杰,开始带给我和五条悟一样的心悸,和心惊,在有些时候。
他慢条斯理的将我拉入他的怀里,棋子被我的裙摆扫落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今天,遇见他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流泻而下的他的发轻柔的扫过我的脖颈,像呼吸,他似乎带笑声音也很轻。
我忙着拆甜品盒子上绑着的那根丝带的手一顿,摆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他?谁呀。不会又是杰哪个狂热崇拜者吧。魅力好大哦,教主大人。”
我笑意盈盈地打趣着他。
他从来不会打断我的话,任何话,无论是处心积虑的谎话,还是故作轻快的实话,他总是那般耐心温柔的聆听到我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地。
“五—条—悟。”
然后再从容不迫、不疾不徐的给我致命一击。
像呼吸一样柔和、轻描淡写的语气,一字一顿、将那个禁忌的名字就这样说出了口。
“没有给他一个拥抱吗,今天遇见他?”就这样晏然自若的,慢悠悠,温温柔,朝我竭力去忽略的伤口上,捅了一刀。
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又残忍的‘刽子手’啊,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