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没有着急去辩驳或是回答五条悟这句用漫不经心的笑意裹挟着刺骨冷意的问话,顺带着侧过了头,仿佛放空般的凝视着房间内绣线华丽的屏风,假装思索着避开了夏油杰那出奇沉静的目光——

    沉静、深冷,像暮色尽头涌动着的灰烬般的雾气,是那种如果我不小心多看一眼也许就会被静默地蚕食,那样温柔、隐蔽而冷酷的视线,像很久以前梦里出现过的场景,怀抱是温热的,抽离后的空气却冷得令人恍惚。

    “安静这么久,在想着怎么编故事说谎话骗人嘛,诗音酱?”

    比想象中要更迅速地失去了耐心的白毛少爷,依然延续着他惯常的漠然轻佻的口吻,像个爱玩头发的小孩子似的,将我散落而下的头发抓住缠在手里,像是驯兽师抓住了缰绳,温柔而散漫地把玩。

    他指尖缠绕着发丝,像无聊地玩弄傀儡戏的丝线,也像在用他罕见的柔软方式提醒着我,我现在到底在谁的掌控之中。

    “怎么可能啦。我只是不想在和你们相处的时候去想……”

    我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用‘朋友’这个词来形容太宰,我居然会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

    是我和他之间,谁也不能说,谁也不能告诉的,不能说的秘密。

    我眨了眨眼睛,用清澄的眼神望着五条悟,嫣然笑着说:“去想别的、不重要的…朋友,所以——”

    “诗音酱不会真的以为——”他的手指轻轻一紧,原本只是无聊把玩的动作忽然变得有了方向性。

    “老子是什么三言两语,就能被哄骗过去的三岁小孩吧?”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拽着头发猛地带向前。

    力道不大,却无法挣脱。他懒洋洋地把我拉进怀里,像是抱住一只试图逃跑的小动物,骨节分明的手扣在我后颈,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情绪。

    “你这样撒谎的时候,心不会痛吗?”

    他低头靠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让我蓦然想起不可测度的霏雪夜。他端得玩味而漫不经心的语调下尽是锋利的冷意,像是某种藏匿在深处许久的情绪,不小心撕裂了黑夜的一隅,刺破天幕的那第一缕光线般,刺向我。

    气息拂过耳边,我听见他笑了一声。

    “还是说,你其实……更想让他听见你说这句话?”

    他没说出名字,但那一刻空气里所有未说出口的名字,都变得异常清晰。

    也许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不然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他好像在痛。

    在那句话的尾音落地后,空气里只剩下易碎的沉默。

    五条悟似乎在笑,眼眸却没有望向我,而是静默地凝视着我的锁骨,我的咽喉……像是想要扣住我的喉咙,用指尖去感受我的脉搏,带着毁灭般的力度,收紧手指,攅取我的呼吸,掐住我的脖颈,再狠狠地擦拭掉看不见的另一个人的吻痕。

    他的目光明明没有实质性的触碰到我,但是我却觉得——喉咙像是被谁残酷地扼住了。

    那处被他凝视的肌肤,开始窒息般的灼痛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似乎在笑,可是我却开始替他、或是替我自己,感到痛了。

    忽然,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毫无预兆地伸出,精准而克制地按住了他握着我头发的手腕。

    是夏油杰。

    他动作并不粗暴,却有种难以抗拒的坚定,像是在用尽最后的温柔把某种情绪死死压住。五条悟微微一滞,眼神倏地收紧。

    “悟。”他声音低哑、平静,甚至透出一丝近乎温和的怜惜,“她说她不想在和你相处的时候去想别人,你该满意了。”

    语气没有波澜,却像冰刃划过绷紧的绸缎,轻得令人心悸。

    他站得不远,黑色的长发蜿蜒着苍白脖颈流泻而下。指尖依然按在五条悟的手腕上,仿佛他不是在制止一个朋友的冲动,而是在拦住某种正在被欲望吞噬的怪物。

    ——五条悟忽然笑了。

    霜雪般的长睫低低地垂落,将那双璀璨而瑰丽到会刺痛人的眼眸遮掩得彻底,他倏尔绽出一抹极具灿烂到近乎讽刺的笑。

    我也有些想笑。

    明明是这样不同的两个人,五条悟和太宰治,可是在某些时刻,比如说这一刻,真的是相似到让我禁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到底是什么样可怖又可悲的人,才会在情绪失控崩毁的边缘,第一反应是……笑?

    潜意识告诉我,如果我不再说些什么,不再制止局面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坠毁,那么那条抽中的签言,会一语成真。

    “说起来,悟才是那个应该要先分享感情故事的人吧?这个房间里……”我轻描淡写的笑着说:“还留着女孩子住过的痕迹哦。可是我记得,这不是悟的房间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而粘稠,像被橡胶密闭的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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