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是说,大少爷也喜欢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吗?比如说——”
我将头发慢条斯理的从他的指间抽离,在一个呼吸之间轻盈地下了榻榻米,以一个俏皮姿态坐上了那张乌木雕边的和风长案,脚尖晃动着,随手指向背靠着屏风那只粉色的大只胖丁玩偶。
“那只宝可梦。”
五条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转过了头,视线顺着我指尖的方向,看向了那只大只的粉色的宝可梦玩偶。
也许是我的诘问,也许是这只顶着冰淇淋的胖丁看起来太过滑稽,又也许是其他什么我不知道原因,他居然又笑了。
依旧沉默着,是种氧气悉数烧毁,抵背扼喉的沉默,可与此同时他依然在笑着。
很轻的一声低笑溢散在空气里。而这一刻我忽然不敢去猜,猜他在想什么。
我迅速收回视线,用指尖勾起长案最角落那个珍珠缎面发圈:“还有——”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又是我濒临崩毁的神智终于在彻底疯掉的边缘,失控,在指尖触碰到发圈的那一瞬间,我的鼻尖忽然开始泛酸,像是有什么陌生又熟悉的滚热液体要开始充盈在眼眶的前兆。
眼前浮现出什么模糊的画面,像失真的老旧胶卷,我用相似的姿势脚尖点地不守规矩的坐在长案上,被秋季枫叶染红的夕照从背后的窗格倾泻而入,光线模糊了侧脸的白发少年脸上摆出不耐烦的神情,动作却温柔至极的用发圈替我扎着头发。
来不及吹干的还淌着水的湿漉漉的发,像水蛇,从他的指缝滑落。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记忆的碎片。可是那天的光线太刺眼,刺痛了我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轮廓,我看不清他的面孔。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像玻璃碎片滚在舌尖,可是忘记了的我,想不出来,说不出口。
我假装快要失去耐心般执起一旁不知道是谁的放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
冷了的茶,似乎放多了冰糖,可是糖放多了,是真的会苦。
好像有谁和我说过,糖放多了会苦,爱过头了会痛。
我摇了摇头,将所有的幻觉都驱散出脑海里。
“这是两张大阪环球影城的门票吧?悟还是挺会的嘛,知道约会要带女孩子去迪士尼或者环球。”
“话说,这根断掉的簪子,不会是五条少爷生气的时候摔碎的吧?”
我想尽可能让气氛变得轻松。
有点太过窒息了。
连呼吸都像灌满了水汽,黏稠、潮湿、沉重的像肺叶都被攅住了。
我跳下长案,将那支‘肝肠寸断’裂成两截的山茶花玉簪递给了一旁的黑发dk,用刻意放轻快的语气,笑盈盈的开玩笑着说:“所以这个房间里,之前真的住过悟的前女友吧,她——”
“不是前女友啦。”
空气里那根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弦,忽然就这样,温柔的,悄悄的,‘啪的’断裂了。
像这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摔断成两截的簪子。
在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根簪子已经不容置喙的被五条悟攅在了手里,以一个把玩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姿态,攅在了手里。
那双会刺痛我的眼眸,再一次不容分说的、像刀锋挑开皮肤贴着骨骼,安静无声而鲜血淋漓的轻飘飘的落在我身上,直直地看向了我。
“不是前女友啦。”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像天边涌起了浓云:“是未婚妻哦。”
我忽然想起来,似乎早一些的时候,他也是用着这般玩笑似得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我说过他分手的原因。
是什么呢?
我不记得了。
不是不小心,而是刻意不记得了。总觉得那个原因有些过于狗血、荒谬、荒谬到三流电视剧的导演都不敢这样拍。
“所以,那个宝可梦,也是她的吗?”
我有些僵硬的移开了视线,被他看着的我,连灵魂都有股被冰冷燃烧着的烈焰灼烧痛了的错觉,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我再一次看向了那只头顶着冰淇淋看起来过于可爱到有些滑稽的胖丁。
“啊。”
他敷衍般的低声应着,视线依旧灼烧着我。
“所以……”
在空气烧干的静默中,我有些干涩的开口:“她也喜欢……”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又笑了。像是陡然想起了一个许久未闻的笑话。
“……胖丁吗?”
他骤然止住了笑,声音像被一把刀斩断。
我以为他会说出口什么刺伤我的话——就像太宰一样——太宰就是这样的,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会忽然迸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而后在突兀的止住笑以后,猝不及防的朝着我最脆弱的命门来上‘一枪’。
我闭上眼睛,做好了会痛的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