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讨厌阴雨天,但是此刻我无比庆幸京都在下雨。

    头顶涌动的铅灰色乌云遮蔽了夏季过于刺眼的日光,潮湿的空气和淅淅沥沥的雨,让我在那道似乎冰冷又炽烈的视线下不至于有种被灼烧成灰的错觉。

    我按捺住心头微妙的感觉,试探性地抬眼,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的却只是五条悟线条漂亮锋利的侧脸,和他唇边懒散的笑意。

    这么近距离的端详他的脸,我才发现在这雨与雾的古老城市里,就连光线都濡湿的雨里,只有他滴雨不染,长长的雪白的睫毛有种冬季雾凇冰冷的感觉。

    仿佛他所在的方位,无论在哪里,只要是他五条悟在的方位,便是平静又寒冷的暴风眼中心。

    可他的视线其实依然根本就没有看向我,还是一副松懒的样子打量着我耳垂上那条被他用指尖拨弄的耳链。

    偶尔被他的指腹划过的耳垂那处柔软的肌肤,却陡然间有种余烬复燃的灼伤感。

    我想一定是那段回忆太深刻而糜烂,所以我才会过于敏感。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故事太长了啦,又长又乱,真的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有人故事的伊始清晰又明了,就像一间敞开的房门,走进去就能将所有一切一览无余。

    可我的故事,残缺又纷乱,血腥又糜烂,还真怕说多了,不小心把我这个还没来得及见识过社会阴暗面的dk好友吓跑了呢。

    我酝酿着说辞,将车票推进检票口,换上了第一次来京都观光散心的游客心态,带着些好奇,踏出了车站。

    从新干线的中央改札口步出时,迎面而来的便是京都塔被雨水打湿的暗红色塔身,像一座被鲜血洇透的骨骼朝天空延伸而去。

    积水倒影中,整座古老的平安京似乎在朦胧中雾化。

    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来了——Deja Vu。深藏在基因里有什么渗着血的怪物,和血肉模糊的疮口,似乎在一点点地苏醒。

    我无法确定那是什么,这感觉又是什么,只是当我真切地站在京都这座城市的青石板路上,视线扫过不远处某家百年老铺的暖帘灯箱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在某一秒像乍然而起的飓风过境,差点吹塌了我摇摇欲坠的灵魂——

    真的就是那种从里到外差点支离破碎的可怕错觉。

    仿佛我遗失的灵魂碎片,心脏残破的缺口——那些血肉模糊而不能触碰的部分,就埋藏在这座我从未踏足过的城市每一个角落。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我的的确确从来都不曾来过这里,我对京都所有的印象只肤浅的停留在了网络上的评价。

    我怀疑我是不是在疯的边缘。

    还是那些过于鲜血淋漓的回忆让我本就不正常的神经变得愈发脆弱而扭曲?

    幸好那可怖的心悸只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钟。我将那奇妙而诡异的感觉强行按压下去,悄悄又觑了一眼五条悟。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唇边的所有笑意荡然无存,神情里有一种无法琢磨的冷酷,晦暗不明地望向某一处。

    在那一瞬间,他所渗出的那股无与伦比的倨傲和冷漠,冰冷而遥不可及的高高在上——让我下意识打了个寒噤,仿佛有冷风从我未愈合的伤口像刀子似的刮过。

    脖颈处被锁链勒住的窒息感像幻痛一样复而又现。

    但是我已经无法分清是不是又是我的错觉了。

    几乎在我抬眼看向他的下一瞬间,他笑嘻嘻地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单手揣兜:“干嘛这样一副表情啦。诶,诗音酱不会被老子的帅气给迷住了吧?”

    刚才那令我心悸的模样消隐无踪。像幻觉。

    白毛dk脸上那嚣张又欠扁的笑容完全和那种‘神秘又冷酷的大人’沾不上边。我再一次将心头那股莫名其妙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掐灭烟头那样强行按灭,无事发生那般啧啧感慨着:“可真是够自恋啊悟君。”

    这样一边说着,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那般一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我空荡荡的颈项。

    没有锁链,没有勒痕,没有吻痕和咬痕。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仿佛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视幻觉幻痛,我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无法再分清真实和虚假。

    ——果然应该还是那段回忆的问题,啊,当然应该也是京都这座城市太邪门了。网上不是都说这座城市鬼气森森吗?

    所以绝对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五条悟的问题。嗯,是这座城市的问题。

    我换上了游客的心态扫视了一眼四周。

    乌丸通两侧现代化的建筑在雨幕里淡去了棱角,反倒是远处东本愿寺那唐破风的屋脊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愈发鲜明。

    “很长的故事也没关系吧?慢慢说嘛。我们有的是时间啦。”他慢悠悠拖着腔调,端着散漫的姿态,唇边的笑有股漫不经心的漂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