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比今天的霏雪夜还要冷,除了朦胧照亮街景的路灯,便只剩下无星无月的夜空和漫天飘零的大雪。
在去取蛋糕的路上,我终于还是决定任性一次,先去了那家以前和硝子、歌姬一起去打卡的奶茶店。
可我没有想到,我居然闻到了熟悉的灵魂的气息——是硝子和歌姬。
我在她们发现我之前,藏匿起身形,像见不得光的影子。
——“五条这家伙这几年真是越来越狂妄自大,你听见他对乐岩寺校长说话的口气了吗?我真的是,要被他气死了!”歌姬气鼓鼓地抱怨着。
“不过,那个家伙,这两年真的是以可怖的速度成长啊...‘现代最强咒术师’,已经没有人敢质疑这个名头了吧。可恶!居然就没有人能压他一头了!要是……”
歌姬的话突兀的停顿在这里,戛然而止。
硝子淡笑了一声:“你是想说,要是夏油和诗音还在,就好了,是吧。”
“啊……”歌姬沉默了好久,才迟疑地处声:“我只是觉得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五条那家伙就有些变了。但是具体哪里变了,我也说不上来……”
“当然变了呢,歌姬。他现在,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哦。”硝子神色恬淡地说着:“那个人渣已经是高专的‘五条老师’了呢。”
歌姬嗤笑处声:“哈。成熟的大人,那个家伙,他——”她想要找出来反驳的话,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再一次迟疑了:“虽然关键时刻,那家伙的确很靠谱就是了……”
“你知道吗,七海昨天还在和我说,他觉得五条在某些时候是个很可怕的人——可怕之处在于,无论是夏油的离去还是诗音的背叛,他居然都没有任何动容,譬如说流眼泪、悲伤、这种属于人类的脆弱的情绪,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丁半点。歌姬,你也是这样觉得吗?”
硝子淡然地吸了口奶茶,嚼着珍珠,用澹漠的语气问着歌姬。
“说实话,是有一点。像个没事人一样忙碌着,那家伙真是个工作狂啊,一周七天,连一天的假都不给自己放。”
歌姬坐在奶茶店的高脚椅上,望着窗外汹涌的人潮,思绪似乎在一点点飘远:“如果我按照他的行程表来生活,可能没有一个月就要疯了吧。”
硝子一副无聊的神情托着下巴,淡淡地说:“那天看村上春树的《舞舞舞》那本书的时候,看到了一句话,突然就想到了五条那个人渣。”
就像小孩子受到了委屈,在外面总是会装的很坚强,却会在妈妈的怀抱里嚎啕大哭一样——那是最温暖最安心的,最可以毫无伪装的做自己的地方。
“也许在五条看来,爱他的包容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以那家伙自大的性格,最不希望得到的就是我们的同情和怜悯了。所以才会用无所谓的态度和忙碌的行程来填满自己吧。”
硝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感慨或者唏嘘什么,只是用一种泰然的仿佛在陈述着‘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雨’那样的口吻说着,在她看来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一样的语气。
歌姬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说的也是呢。除了夏油和诗音,谁会把五条那家伙当成个宝宝啊。”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我在心脏那股发麻的钝痛开始蔓延之前,面无表情地离开。
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
我一边漫无边际的走在落雪的街上,思绪一边漫无边际地飘散着。
但是那家蛋糕店就快要关门了。再不拿,就要来不及了。
啊,说起来,今年的生日谁会陪你吹蜡烛呢?
许下的生日愿望里还会有我吗?
堆叠在洗碗机里的碗有记得拿出来吗?
Royce的巧克力出了冬季限量新品,你吃到了吗?
我们一起在娃娃机抓到的那只胖丁,你还有好好的留着吗?
Lu.新开了一家茶庵,里面的和菓子似乎是你会喜欢的口味,以后吃到和菓子的时候,还会想起我吗?
你会想我吗?
你会恨我吗?
你会……忘记我吗?
***
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又哭了。
梦境毫无预兆的终止——当我脸上类似于眼泪的温热液体被太宰温凉的指尖轻拂擦去。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垂落眼睫神色晦暗不明的隽美面孔。
他定定地看着我,安静了许久,却并没有问我为什么哭,没有问我梦见了什么。他居然忽然对我说——
“你知道,从横滨去涉谷,坐东横线,只需要四十五分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