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车缓缓停泊在横滨中心车站的门口,嚣张地挤占了人行道,巡警闪着灯想要靠近,在看见车牌后却一声不吭地远去了。

    太宰安静了很久,一直到车子熄了火,他才突然而然地开口,用着一派天真的语气说起了令我一头雾水的话题。

    心脏忽然一沉。

    我假装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捋了捋微微睡乱的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可没去过涉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知道嘛。倒是太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这种奇奇怪怪的知识很是了解哦?”

    其实我当然去过涉谷——在‘梦里’遥远而模糊的另一个世界里。但是在这个我身处的现实里,有意思的是我一次都没有去过涉谷。

    我哥的房产买在了老钱云集的港区,毗邻东京湾,透过客厅的落地窗一面眺望东京铁塔,另一面远眺台场和新桥。

    他对于竹下通、新宿、和涉谷这种充满了‘醉醺醺的下班族、出来卖的Jk女、奇装异服的二次元’地区向来不屑一顾,并且再三勒令我少去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所以小时候在东京的绝大多数时光,除了跟着我哥学习怎样杀-人-放-火,平日里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六本木、中目黑、和台场了。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一次未曾踏足过那几个区域,似乎并不仅仅是受到了我哥的影响。

    我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就像潜意识知道有什么不能触碰的伤口,看不见,但是它存在着,存在于无法愈合无法触摸的灵魂深处,而踏足在那几个区域,就像是用一把剪刀强行将还未结痂的伤口挑破。

    我可是很怕痛的人,何必自找苦呢。

    可是……为什么,会痛?

    “啊,从来没去过吗。”太宰用若有所思的语气轻声呢喃着,那种薄雾般捉摸不透的笑意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唇角。

    他看着我,明明在笑,是那种可以轻而易举让女孩子心跳失控的优雅而美丽,纸张般轻飘飘的笑,可是我在他鸢色的眼底却看不见丝毫的笑意。

    他眼底的情绪是那般浓稠深沉,在这一秒我甚至无法和他多对视一秒钟,就怕被他的幽深蚀骨的眼神蚕食。

    “我可是十一岁就来横滨效忠港口黑手党的人诶。哪有时间去和那群时尚的哥哥姐姐们一样,天天在那种地方晃悠。”我用夸张的语调来遮掩自己某一瞬的晃神。

    他温凉的指尖顺着我脖颈的线条轻柔地滑落,停驻在我怕痒的锁骨边缘。

    尽管他的动作温柔极了,我却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仿佛他在遏抑着把我的皮肤挑开的冲动,去剥离某些看不见的印记那样将它残忍剥离,直到我淋漓的鲜血将那深刻入骨的印记涂抹覆盖的彻底。

    我定定地望着他轻轻垂落的眼睫,纤长而浓黑的鸦羽覆着薄薄的眼睑,在这一刻我能听见的只有他不曾变化的轻柔呼吸,能看见的只有一抹薄如雾气,苍白如纸的微笑。

    然后在心跳第十几下的时刻,我忽然醒悟。

    “你不会是在害怕吧,太宰大人?”我歪头,握住了他抚摸我颈项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微笑:“害怕我爱上别人吗?比如说——”

    他在我将那个名字说出口以前,兀自出声打断了我,并且流畅却又生硬地将话题转移。

    “涉谷有一家甜品店,他们家的草莓布丁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呢。啊~这个点,应该正好开门了吧?”

    他顺势反手握住我的手,拉着我走下了车门。

    “太宰,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诶。”我并没有抗拒的意思,无所谓地跟着他朝车站的方向走,只是探寻的意味愈发浓郁。

    “如果你真的想去那家甜品店,明明可以让司机直接开车带我们去,不是吗?为什么要心血来潮的坐电车?真的不怕被暗杀吗,Port Mafia的首领大人?”

    而他明显是准备周全了。

    因为他居然还提前替我们买了西瓜卡,规规矩矩乖乖巧巧地刷卡进站,就仿佛这一刻我们两个只是普通的横滨市民一样。

    他驾轻就熟的带着我朝东横线走去。从小就习惯了专车接送的我,着实对电车线路不了解,差点质疑他到底认不认路的话,在看见‘终点站——Shibuya涉谷’的牌子后被我咽了下去。

    “不是我想去哦~”他用纯真的口吻回答我:“是诗音想去哦。”

    我蹙起了眉头:“我?我才不想去呢。我又不喜欢吃草莓布丁。”

    太宰垂眼,再一次用那种幽深而沉郁的眼神谛视我。

    他气定神闲地微笑:“不。你喜欢吃。”

    我忍不住微微抬高反驳他:“可是我根本都没有吃过那种东西!”

    我总觉得他在故意激怒我似得,他仿佛震惊极了那般天真无邪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怎么可能有人长这么大,连草莓布丁都没有吃过呢?它真的很好吃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