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飞雪的夜晚,让硝子忽然想起了某一年五条的生日。
二十岁的生日。
她点燃了一根烟,刚刚放到唇边,还来不及吸第一口,还来不及陷入久远的回忆,居然就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以为今天晚上不会来了的人——
夏油居然来了。
他不像有着无下限可以讲所有雨雪格挡开来的五条悟,融化的雪濡湿了他的发,还有一层缓慢融化的堆积在他的发梢。水滴顺着他垂落额前的发啪嗒掉落。
他没有撑伞,就这样踩着雪,穿着夏天的衣服带着微笑迎着风雪走了过来。
今天的夏油,看起来格外的开心。像是寻觅到了失落已久的宝藏,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的笑不再是浮于言表的微笑,而是眼角眉梢都浸透着笑意。
他走到硝子的身边,很自来熟的接过来她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Seven Stars:“怎么?看见我来这么惊讶吗,硝子?”
自从十一天前的霏雪夜之后,这个经历过了所有一切跌宕起伏,旁观了所有一切腥风血雨的家入硝子,还是无法习惯眼前这个仿佛对所有一切生离死别都一无所知的夏油杰。
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眼前的夏油,真的一丁半点,都没有想起来。
她看着不属于夏季的雾凇和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黑发dk的容颜,若无其事地试探道:“说起来,这个雪夜,是不是很像五条那家伙某一年的生日?”
她也慢悠悠吐了口烟圈:“下了好大一场雪。所有人都把他的生日忘了,包括他自己——如果不是某个不知名的人放在他家门口的蛋糕。还有他在零点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没有声音的电话。”
“当时我就在他旁边,别误会——他在旁观我解剖一具一级变异咒物的尸体。”
夏油安静了有那么一瞬间。
他轻垂眼睫,在那一瞬间,看向了地面他自己被落雪掩埋的影子。
而后他抬眼,用一如既往清润的嗓音,开口了。
硝子眼睁睁看着夏油对她露出一个真诚而疑惑的神情:“悟的生日?下雪了吗?难道不是我们一起在银座那家和牛烤肉店和他一起过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硝子居然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在一切从头来过的‘新世界’,还是原先那个鲜血淋漓的世界。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哦,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不可能记错的。被所有人遗忘的,包括五条他自己的,那个生日的雪夜。
硝子把吸了两口的烟恹恹地踩灭,挥了挥手:“我先进去了。等会儿进来直接来最里面的包间。”
是真的想不起来,还是在装呢,夏油呢?
说起来,那天的电话,究竟是夏油打的,还是诗音打的呢?
还有放在五条门口的蛋糕。
是夏油买的,还是诗音买的呢?
硝子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
反正无论是谁,那三个人,一定谁都不好过吧。
谁说先转身离开的人就一定不会和被放弃的人一样痛呢?
***
夏油杰当然知道家入硝子在说哪一夜了。
那是五条悟二十岁的生日。二十岁,对于日本的男孩子来说,就像欧美二十一岁的成人礼一样重要。这是他们去酒吧喝酒不用再担心被查ID的年纪。是寓意着开启人生新阶段的年纪。
也是本来约定好的,五条悟和诗音举办婚礼的年纪。
那一年,从十二月六号开始,他就注意到诗音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了。
她用着一种仿佛在喝苦涩至极的药草那般的表情,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舀着草莓布丁。
“好像糖放多了诶。”她鼓起腮帮软绵绵地说着,表情却仿佛在强迫自己咽下锋利划喉的刀片。布丁有这么甜吗?甜到喉咙都是痛的?
他习惯性的接过来她吃不完的盘子,用着她用过的勺子,舀起一勺她没吃完的草莓布丁。
糖真的放多了。却还是好吃的。冰凉凉甜腻腻的融化在唇齿间——
然后他在下一秒忽然猝不及防的想起来了另一个人。
那个对甜食上瘾的人。
有些人的名字绝口不提,百般禁忌,其实也没有什么其他原因,只是疮口溃烂的有些深,见了森森白骨,不碰,已经很痛了,如果硬是要再碰一下,那才是真的痛到心脏都在发颤了。
他若无其事的把盘子放下:“果然,糖放多了,真的会发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