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清冽而透明的、落雪般的气息愈来愈浓郁。
——好像真的快要下雪了,在这个八月的繁衍季节的尾声。
天气和世界变得一样奇怪。
他的肌肤也是冷白色的,白得仿若透明,淡淡的唇色也仿佛是透明的。
他双手漫不经意地抄在兜里,低头隔着墨镜看我:“啊,虽然是初次见面,诗音的话,老子就不用再和你做那种无聊的自我介绍了吧?”
墨镜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地滑落,我扬起头在细雪落下的瞬间瞥见了他雪白而纤浓的睫羽,像结成了漂亮的冰霜来不及融化的雪花。
“五条君真是半点不和我客气呢?”我也歪着头笑了笑,把所有刚才一瞬间百转千回的情绪全部压下,摆出一副初次见面的礼貌甜美表情,和他并肩朝街口走去。
选定的那家居酒屋就在马车道。
他拖长了尾音,用着带了点委屈的黏腻撒娇语气说:“什么嘛,明明在LINE上还在好好的叫我的名字,一见面就变成这么冷漠陌生的‘Gojo-kun''''了吗?被诗音像陌生人一样这么称呼着,我真的会超难-过-的诶。”
我敏锐的神经莫名察觉到了萦绕在他周身的那一种凛冽而刺骨的冷感和令人心惊的抽离感。就仿佛他身体里的灵魂是另一个人一样。
但是我可以确定站在我眼前的就是他。因为他的气息,缠绕着我的呼吸和鼻息的,独属于五条悟的那盛夏落雪的气息。
可又是为什么,尽管无论是他的神情还是语气都是盛夏那样张扬肆意,那种冰凉而冷冽、冬季天空般遥不可及的感觉,就是在某一瞬间忽然漫涌而出,像毫无预兆的汹涌澎湃的海啸。
而那股令我心惊的感觉又在下一瞬悉数消散,散得彻底,仿佛我刚才的心悸也只是纤细的神经过于敏感的错觉。
我用着玩笑的试探语气回他:“那……悟君?”
绿灯转红的十字路口,我停下来抬起脸带着笑去观察他的表情。我们站在触手可及牵手的距离,却谁都没有越轨,仿佛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网友。
他也正好低头看向了我,脸上浮现出那种有点浮夸的故作委屈的表情,可我一点也没有觉得搞笑。
我竟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无以名状,因为失去了流眼泪的能力和分辨出‘悲伤’的能力——于是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的——近乎于疼痛的情绪。
我第一次开始心疼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心疼。心脏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仿佛被针微微地扎刺进去,扎的很深,刺痛在蔓延。
我正准备开口,继续用着玩笑般的口吻,真心实意的安慰他。尽管我,其实并不准备改口,毕竟——
除了情人,在见面的时候直接叫任何男孩子的名字,都是太过亲昵而越界的行为。
我倒是完全不在乎礼节,但是看他这骨子里透着股矜贵大少爷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将关系划得泾渭分明、看起来不着边际实则疏离冷淡的人。
抛开这所有一切弯弯绕绕莫名其妙的感受不谈。我,和他,五条悟,的确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再熟悉,也只是梦境带来的错觉。
他没有熟悉到让我,直呼其名。
我再一次在心底告诉我自己:他只是我关系好一点的网友,仅此而已。
“好啦悟君,你这样我真的——”
我的话语来不及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这一点上他和中原中也莫名的相似。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耐心,像个专制的独裁者一样。
他倏然收回了脸上所有的笑意和表情,面无表情的沉声截断了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不许再叫老子‘悟君’。这种恶心的让人想要呕吐的后缀,诗音还是留给别的垃圾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刚才脸上还摆出一副受了委屈、让人心软怜惜的小表情,下一秒就像一张被抹去了所有色彩的空白画布,面无表情的模样冷的让人想起心脏都为之冻结的风。
——危险!!!
身上每一个翕张的神经末梢都在那一瞬间尖锐的叫嚣。
我的指尖颤了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下一秒,那让人心惊的感觉再一次消失了。
他忽然靠近,那张无可挑剔的精致到晃眼的面孔一下子凑到了我的眼前,恶劣戏谑的笑意再一次轻飘飘地浮现在他的唇角:“呐,跟着我发音——Sa-to-ru,这么简单的发音,记不住的人是笨蛋哦?”
他的声音慵懒散漫,带着仿佛在嘲讽我一般的玩笑语调。
可我居然没有办法生他的气。
我叹气,带着纵容的无奈,打破了向来疏离冷漠的惯例,第一次见面便直呼其名,一点也不像初次见面的网友,反而像仿佛久别重逢的情人。
真是让我头疼呢,白毛少爷。你,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