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毗邻海岸的缘故,横滨的晚夏在日出以前总是透着股淡淡的水汽,却依然炙热。但这个夜晚的空气却格外的干燥清冽,有一种透明而冰凉的质感,似曾相识——
是那种似乎快要下雪前的感觉。
尽管现在才刚刚到八月初。自从那天第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雪后,很少对什么事情上心的我总算是对空气的变化开始敏锐了起来。
我抬头看向浓墨似的天空,寥廓的长空下方漂浮涌动着大团大团铅灰色的云,将月亮蚕食得很彻底。
残留在空气里那股裁决了叛徒后的浓郁血腥味已经散去了不少。而就在逐渐氤散开的血腥气里,我再一次闻到了,从远飘近的,独属于那个人的灵魂气息。
五条悟的气息。
那股炽烈而凛冽的盛夏落雪的气息,随着他无声的靠近,霸道而狂妄的侵占挤压着我四周空气里所有的氧气。
“哦嗨哟~”
仿佛在懒洋洋的撒娇似的,悠然上扬又拖长了尾调的声音,和他近在咫尺的气息一起,以近乎缠绵的姿态纠缠着我的呼吸,飘入我的耳里。
就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我拉扯出一抹习惯性的甜美微笑,转过身,这一次,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真的好高啊。
在这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映入我眼帘的瞬间,那便是我的第一反应。
而下一秒,我立刻想起来了同样也是该死的高个子的太宰,想起来了他是怎样轻描淡写的夺走了我的手机,给中也发出了那条分手短信,而我跳起来也够不到他逗弄我似的举过头顶的手。
五条悟他……应该不至于像太宰治一样恶劣的过火吧?我不确定地沉思着。嗯,应该不会,毕竟太宰可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不准什么时候会一枪解决掉不听话下属的人。
但是看起来,五条悟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什么阴暗面、无忧无虑的高中生呢。
——似乎还是记忆里十八岁的他,没有变化。
在我扬起头尝试着去对上他的眼睛,撞入眼底的却只有将他眼眸遮掩彻底的那双镜片漆黑的墨镜时,这是我随即涌入的第二反应。
唔……虽然说,他好像和记忆里有那么一丢丢的不一样。
记忆里他的轮廓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稚嫩的痕迹,梦境里那个少年歪头低首粲然不羁的扬起笑容时,还能清晰地看见独属于少年的那一份肆意和张狂。
但是现在站立在我眼前的这个真实的、触手可及的他……
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婴儿肥,他的下颚线清晰分明,锋利而冷峻。尽管他的眼睛被墨镜遮住了,却依旧能看见优越的骨相下高挺的鼻梁,不过还好,他唇角扬起的那抹笑幸亏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五条悟的唇角挂着我熟悉的恣肆张扬的笑,嚣张又漂亮。好看的人就算戴着墨镜遮住了眼睛,也能看出来他有一张无可挑剔的惊艳面孔。
梦境毕竟遥不可及,而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得以见着他这个人,我便将那点不知从何而生的微妙感觉随意地抛在脑后。
我讨厌高个子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譬如说太宰这个恶劣的家伙),他们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什么话都不用说,甚至都不用摆出来什么吓人的冰冷表情,单单只是站在那里,便能给人以一种莫名而无形的压迫感。
幸好白毛少爷比起太宰来看起来要阳光开朗不少,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如此。
我将那颗莫名防备警惕的心往下松了松,高度集中的神经都放松了些许。
毕竟就在十几分钟以前,在我触摸到那把黄铜钥匙之时,涌入脑海里的回忆还是他冷酷又温柔地低头掐住我的后颈,深沉炙热的吻像一场单方面的侵略,让我连呼吸都被他的节奏所掌控。
在真切的见到这个人以前,我的确有过一瞬间的担忧和怀疑——这个来见我的白毛少爷,不会是另一个世界里不知道什么原因和我玩了把强制爱的男人吧?
在看到那副熟悉的墨镜和堪称嚣张的笑容时,那股让我寒毛悚然的警备感潮水般的退去。
——不是刚才记忆碎片里那个捉摸不透、危险至极的五条悟。应该大概率还是那个被我吻到唇角都会耳朵泛红的纯情男高……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此时此刻这样的一种感觉。明明从未真正意义上的见过,却又熟悉的仿佛朝夕相处了好多年。
我时常能感受到的,存在于心底的那坚硬而寒冷的冰层,悄悄的咔嚓裂出一道缝隙。
——他真的成了太宰和中也之外的又一个例外。
而这仅仅只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有什么细腻无声的在缓慢地融化,消融后又哔哔啵啵地腾地燃烧。
“干嘛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不会真的爱上老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