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犹豫了一个铃声的短暂一秒钟后,我还是果断按下了接听键,转身走进了大堂被盆栽遮挡住的角落。
我哥还是从来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单刀直入的性格。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纷攘炸响开来的枪声是那是没停过。
在一片纷飞的战火下他老人家不但有空给我打电话,还有闲情逸致吸一口烟,才用着低沉的陈述语气和我说:“昨天,有一个不怕死的女人找到了我,”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似乎是他开的枪,沉重物体落地的声音像极了人的躯体砸向水泥地。
而我哥连呼吸声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用着沉稳而有条不紊的声音说着:“那个女人在找你。”
我哥顺手发了一张照片给我。
在看见那个女生的那一秒,所有的‘梦境’,或是说,‘回忆’,像开闸的洪水一下子倾泻而出。
——世界是本虚构的漫画。
是这个女孩告诉我的。
而此时照片里的她被我哥惨无人道地五花大绑扔在冰冷的地上,连嘴巴也被塞上了布条,泪水涟涟。
我哥冷笑:“需要我帮你把她解决掉吗。”
我深呼吸:“别冲动啊哥!我认识她。你赶紧把她解绑了……让她好好待着别乱跑。我过几天就来东京找她。”
我哥语气不善:“找她?”
我清了清嗓子,用着有些刻意的甜腻语气说:“当然是先来找兄长大人您啦!”
“少用这种语气对别的男人说话。我警告你。 ”我哥又开始冷笑:“你再招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别说我,须佐天照都救不了你,黑泽诗音。”
我在电话这头好声好气地应着:“放心吧,知道了,哥哥大人。哪有什么男人啊。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可是……”
我哥没有丝毫耐心地打断了我:“放心你?再被不知名的野男人搞怀孕?”
绕是我这样的人,都被我哥‘冷酷无情’的虎狼之词惊的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我探头悄悄看了一眼还在按着电梯的开门键乖乖巧巧等我的银酱,深吸一口气,往死角又缩了缩,压低了声音捂着手机的音筒说:“我什么时候被野男人搞怀孕了哥?!饭可以乱吃,话真的不能乱说哦?”
我哥沉默了一发子弹的空档。
“在你昏迷的这十一天里,我每天都会梦见——也许是另一个平行宇宙里,你的事情。”
他踩过一地敌人打空的子弹壳往外走,一边沉沉地吸了口烟,一边用听不出来情绪起伏的声音,沉而冷的嘲讽语气对我说——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人类的本能,和野兽并没有任何根本上的区别。生存。交-配。繁衍。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个社会向来如此。但是有一点,人类和野兽,不一样。”
——砰!
他一边这样说着,语气没有丝毫变化,连呼吸都依旧稳当,一边稳准地开了枪。
不知道子弹击中了谁,又是一声躯体落地的沉闷声响。
“在有些时候,人类会比最凶残的兽类,还要‘残忍’。”
我忽然闻到了熟悉的,久远的,遥不可及的气息,那融化在七月盛夏经年飘雪的气息,像呼啦啦从推开的门倾灌而入的风,朝我灵魂的裂痕吹拂而过。
也许是故意,也许只是不经意,我哥停顿在了这里,我听见了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为什么?”
我轻声问他,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将自己像影子一样,融进了更深沉的黑暗里,连血液流动的声音似乎都变得像晨雾一样安静。
我在逃避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就连手机那头我哥在说话的声音都被轰然逆流,冲撞着太阳穴的血液所盖过。
“你不能指望任何一个在戒断反应期的‘瘾君子’仁慈。是你亲自给了他们比海-洛-因还要成瘾的爱情。”
失控的心跳像一颗正在倒计时,下一秒就要轰然炸裂——
咚!
咚咚咚!
似乎熟稔于心又陌生遥远的脚步声像某种催化剂,沉重又失控跳动的心脏,被砰的点燃,像一颗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我的全世界摧毁的巨大核弹。
我甚至都没有转身,没有回头,没有朝影子外灯光所及的地方看一眼,那个名字就跳跃在了舌尖……
我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这个人。
只是可是他的名字,就是这般跨越了梦境,跨越了时空,跨越了宇宙触之不及的屏障,霸道而不容分说的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个名字,像某种深刻入骨的诅咒,游走在我灵魂空荡而血淋淋的罅隙里——
Gojo Satoru。
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