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先入为主地以为对面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是留给这位十分嚣张的姗姗来迟的白发少年的。
那把唯一的空椅子正好就在那个长相过分精致,看起来却一丁点也不讨喜的金发少爷旁边。
金发少爷攅握住茶杯的手指,在无法遏抑地颤抖。却并不是因为恐惧和慌张——更像是因为某种滋生蔓延的情绪,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沸腾至临界点。
他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扭曲而疯狂的低笑。
他眄向五条悟的那一眼,充溢着快要流淌而出的怨毒。
在禅院直哉看见六眼神子的那第一秒——
他最想撕碎的记忆,在那一瞬间血淋淋地重映。
*
“其实单单就皮囊而言,我很喜欢你的脸哦。但是——”
那个少女纯真又放荡咬着吸管,坐在高脚椅上悠悠然晃着她纤细腻白的腿。
她身上还穿着出逃时来不及换的真丝吊带裙,靡艳的吻痕像流血荼蘼的花,从她颀长的脖颈一路往着引人遐想的方位盛放。锁链紧扣在她腕子上的印痕依旧鲜明。
——和她纤细的四肢格外不相符的,是她孕育着七个多月大生命而隆起的腹部。
她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神迷离、冷漠、又纯粹。
他的目光却一直看着那个吸取着她生命、不断生长的胎儿所在的子宫方位。
宽大的裙摆悬挂在她细长的腿上,她像满瓶的欲望向他倾泻,将他微笑着淹没。
他强迫自己移开眼神,在金发少爷还没来得及用他惯常傲慢嘲讽的语调掩饰自己的失态以前,她已经轻飘飘的从高脚椅下来,站在一个触手可及拥抱的距离,扬起头看着他轻轻地微笑。
和她的眼神一样的微笑。迷离、冷漠、又纯粹,像迷宫漩涡一样让人无法抽离的眼神和微笑,她本身。
“但是我不喜欢你。Zenin Naoya。你的名字真绕口,也好难听。”她笑着垂眼将杯里最后的可乐喝完,唇边的笑意愈发美丽。
“别忘了是谁,帮你从五条家逃出来的。”他冷笑着睨她。
她用着情人般缱绻的语气,说着最锥心刺骨冷漠的话:“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有那么需要你的帮助吧?禅院少爷?”
“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的私心——因为你嫉妒悟,因为你想要把我从他身边抢走,因为你,禅院直哉,想要像一个男人占有一个女人那样,占有我,所以才‘帮我’,从他的身边逃走的吗?”
他气急败坏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她纤细的背被迫抵上了酒柜冰冷的玻璃门,剔透易碎的酒杯因为突兀剧烈的撞击而喀拉啦的晃荡发出一阵清脆碰撞的声响。
她明明那么强大,却又那么的荏弱,像一只被扣住了脖颈不得动弹的白鸟,连呼吸都在轻轻颤抖——
他忽然闻到了浓郁的鲜血的气息。
近在咫尺。
汩汩的鲜血从她的□□蜿蜒而下,她捂着肚子发出细弱的痛吟。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少女,现在脆弱的像一捧快要融化的新雪。
他慌乱的松开手,表情和心跳在同一时间失控。
而她望着他的方位,依旧是那般迷离而纯粹的眼神,却开口轻声唤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
“Go-jo,Sa-to-ru。”
禅院直哉用着嚼碎冰块那令人牙酸般的力度,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挤出来这个名字。
——呲啦。
椅子腿被懒洋洋拖拽过木质地板而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某种散漫又倨傲的不走心寻衅。
白毛少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这位禅院家的嫡子。
他姿态漫不经意的将那把空椅子拉到了长桌的另一侧尽头,舒懒地靠上了椅背,散漫不羁地交叠着大长腿,在找到了最舒服的坐姿后——
居然也开始大摇大摆、冠冕堂皇的一边吃着最后一锅新鲜出炉的绿豆糕,一边玩起了手机。
正正好坐在他对面,坐在长桌象征着东道主位置的年轻的黑发首领同样划拉着手机的指尖微顿,却并没有抬头。
太宰治手机开着静音,垂眼光明正大玩着消消乐。只是他唇边的弧度愈发肆意,眼底沉郁的黑暗,像深入海底的陵墓。
坐在他身侧的橘发干部,同样也没有抬头。
中原中也没有玩手机,却也没怎么听。他一只手臂搭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跳跃的蓝色火苗从机口燃起又迅速熄灭,再周而复始。
他似乎只是在沉默地垂眼,俯望着从机口窜出短暂燃烧的那一簇火苗。
空气里微妙又诡异的气氛,随着打火机哒哒哒细微清脆的一声声的点火,愈发干涸而窒息,像是所有的水分都在缓慢的从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