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你又在重蹈覆辙了呢。”

    恍惚间,我似乎听见有谁语带温柔嘲讽的在我耳边轻语。抬起头看见的却只是朦朦胧胧的细雨,生锈废弃的秋千架在风中晃,布满灰尘的滑梯脚下杂草横生。

    我舔着指缝间淌落的血,像舔着半融化的糖霜,坐上了那个没有人要的秋千架,等一个也许根本就不会出现的人来接我回家。

    伤口很痛,也很痒——因为新的血肉在迅速生长着,将那个狰狞的刀口覆盖。仿佛有尖锐的指甲撕裂了伤口再狠狠抓挠着血肉,那样的痛感,让我想要毁灭些什么,又想要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些什么。

    可是我伸出手,抓住的只有空无一物的风。

    在给杰,啊不,夏油君打完那通电话以后,我没有等他开口出声,就直接挂了电话,扔掉了手机。

    ——他根本就不会来的。

    我在心里轻讽着自语。

    夏油杰不会来,五条悟也一定会讨厌我的。

    ——我从来不和小少爷一起出任务,总是单独一个人的原因,就是因为我那贪婪的、镌刻入骨的、对鲜血的温暖所渴求的欲念。

    有人杀人是迫不得已。而我不杀人是迫不得已。

    不过都无所谓啦。

    我早就知道,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我,总有一天也会被这个世界所厌弃,而给予了我温暖火光的人,也会手执同样的火炬,将我点燃,将我烧成灰烬。

    我荡着秋千,在离那片雾气弥漫的天空越来越近的最高点,忽然很想松开手。

    从我失去了所有记忆,独自出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世界的那一秒开始,我就不曾对这个世界,或是任何人抱有期待——

    除了一个人。一个无数次带给我那种Deja Vu般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在后来又成为了一个独一无二存在的人。

    我的幼驯染。

    他是连接着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脐带。

    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了解最真实的对方——无论是他对我,还是我对他。

    时常我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做梦。

    无论是电影都拍不出来的狰狞丑陋的咒灵,还是灵魂散发着各式各样臭气的人群——又或者是时常会入侵我的梦境、就连白天有时都会忽然浮现在我眼前的梦中幻影……

    甚至是女孩决绝刺向我的那一刀。

    所有的这一切,都充满了虚幻而不真实的感觉,直到我想起了我的幼驯染,直到我想起了雪天他握住我手的温度。

    雾沉沉的积雨云堆积在天际线,在我眼眶有些酸酸胀胀的有什么滚烫的炙热的要流涌出来的这一刻,瀑布似的倾盆大雨就这样忽然而然的哗啦啦,倾落而下。

    就在我再一次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来了一个画面。

    ——“别怕。”有谁低声沉稳而温柔地说:“我会接住你的。”

    而我,似乎真的相信,这个幻觉里出现的人,不论我此刻在哪里、在多高的地方、往下坠落,他一定会接住我,晴天、雨天、悬崖、高楼,我都会坠入他的怀里。

    可是这个人被我遗忘了。被我遗忘的彻底。就连此刻忽然幻听到他的声音,我都无法描摹他的身影。

    我唯一记得的,只有一抹绚烂的橘红色,像日出,像日落……

    吱呀。啪嗒。

    生锈秋千晃晃荡荡的声响和噼里啪啦坠落一地的大雨淹没了我的世界。

    在我终于松开了手,往下坠落的那一秒钟——

    又有一个久远的、远到平安京时代的画面突兀的在眼前出现。

    我从高塔坠落。

    坠入进了曾经跪伏在我的脚下,恳求我赐福的人群里。

    “神女大人……”他们曾经这样跪在地上,磕着头唤我,连直视我容颜的权利都没有。

    可也是这样一群人,吃掉了我。

    他们用斧头、剪刀、剑、弓矢,剜掉了我的肉、放干了我的血、只剩下我的骨头,似乎被谁一根根的捡起来,努力拼凑完全。

    是幻觉吧,一定是的吧……

    怎么可能有人真的被凌迟以后,还活着呢?

    可是好痛。掠过背脊每一寸神经的疼痛让我几乎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撕毁,而无端的恨意在汹涌着蔓延。

    渴血的疯狂欲念让我浑身都抖个不停。

    我闭上眼睛,扯出一抹过分粲然的笑,等待着身体每一寸骨骼再一次摔碎的痛。

    ——可我居然坠落在了一个咒灵笨拙而庞大的背上。

    我没有想到,那个人他真的来了。

    那个我以为根本就不可能来的人,刻意和我拉远距离保持疏离的人,永远站的方位和我隔了不止一个拥抱的距离的人,他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

    ***

    就像我无法看懂真正的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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