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人,那些也许将我蚕食殆尽的疯狂与黑暗,我根本就一无所知。

    似乎有谁和我说过——爱的本质是一场违背人性的侵略战争。而战争的本质则是掠夺和毁灭。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电光火石间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没有和任何其他人来过这个地方哦。但是以后会不会有别人就说不准了?”我用开玩笑的语气揶揄道,反手拉着他往摩天轮的队伍走。

    夜晚的摩天轮队伍总是很长。小孩子很少,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夫妻。

    “以后也不许有别人,听见没有!只许和老子牵手!”他用威胁的语调对我说,视线飞速掠过前面那几对看起来不是在念高中、就是在念大学、或是已经工作的情侣。

    他的面颊和耳朵尖又悄悄爬上了和他此刻酷酷的表情不符合的红晕。

    向来只是握住我腕子的那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是一个很青涩的、掌心还带着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潮意的十指相扣。

    “诶?我们为什么要像情侣一样牵手?不是好朋友吗?”我并没有挣脱的意思,只是好奇地盯着我们相握的手。

    我想如果此刻我靠在他的胸口,也许可以听见怦然有力的心跳声,在某一刹那失控。

    就像某种隐约有了危险预兆的感情。

    但是我只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低头望着我们相握的手,用带有纯粹的求知欲的无辜语气问他。

    他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我:“好朋友也可以这样牵手。”

    我环顾了一圈四周,不确定地蹙眉道:“好像不可以吧……明明只有情侣才……”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我,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指间更紧了些:“老子说可以就是可以。”

    ——又从‘Bogu’换成了‘Ore’,看来不生气了耶。

    队伍后面的小孩子吹起了泡泡。冬天的泡泡摇摇晃晃地飘入半空,再破碎在细细碎碎的落雪里。

    “以后不许和其他任何人牵手。听见没有?喂——你这家伙有没有在听啊!”

    我戳了戳他还带有些稚气的面颊:“听见了啦。Satoru真是霸道呢。”

    他‘切’了一声,唇角过于灿烂耀眼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

    摩天轮缓缓的越升越高,一边是停泊着无数豪华游轮、商业进出口航船的港口,沿海的路灯悉数亮起,融进了川流不息的跨海大桥车流里。

    另一边,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群,我再次将视线投向了那栋横滨最高建筑。

    奇怪的安静从我们跨入摩天轮的舱门后又开始蔓延。

    “你会陪我看一万次日落吗?”

    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却没有回头看他。

    我似乎又产生了一种错觉,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平安京的时代,我在高塔之上也曾问过谁这句话。

    身边的少年安静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似乎是在沉思些什么。

    我转过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他一直望向我的,过于认真的眼眸,在毫无遮掩的瑰丽璀璨的六眼之中,我仿佛看见了群星旋转的宇宙尽头。

    “一万次日落还不到三十年,”他的视线从我的身上又移向了灯火万千的横滨夜景,这一刻他面上的那种深刻,淡漠却又极其认真的神情让我会忘记他的年纪:“要一起看一万个一万次日落才行啊,诗音。”

    他压低了嗓音,在看向我时换上了一抹傲气凌人,漫不经意的笑,在黑暗里灿烂的像宝石。

    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亲吻似乎是情侣的传统。但是还没过14岁生日的我们只是好朋友,只是幼驯染而已。

    情侣——那是什么?

    我们只是习惯了彼此存在于身边,就像氧气存在于空气里,而我们每一秒都在呼吸这样的习惯。

    是因为太习以为常甚至会忘记掉‘如果把氧气从空气里抽离会发生什么’。

    于是我们只是像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为这个“一起看一万次的一万个日落”拉了拉钩。

    他敛了笑意,严肃认真的像是在婚约书上盖上了家主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