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是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过是几杯香槟的功夫,他居然就醉了?
不、不是醉了。
从窗外那场不合时宜的飘雪和过分绚烂的极光开始,纷杂的画面就像强制性在他眼前播映的电影,一帧一帧地上演。
混蛋太宰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冷漠地找了个借口离开,在厕所的隔间里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他闭上眼睛,像路人视角的旁观者骤然被回忆的漩涡拉拽进画面深处——
*
“中也中也,我们去希腊办婚礼吧!我们还可以在正对着爱琴海的海景阳台房做·爱!好罗曼蒂克呀~”
银发的少女兴冲冲的举着手机挥舞在他眼前,一边挥舞一边躺在他的怀里用她的脑袋蹭来蹭去。
而她无名指上那颗叠戴着婚戒的订婚戒无比显眼——是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至少五克拉的鸽子蛋钻戒。
过于璀璨夺目的钻戒在她嫩白纤细的手指上看起来居然一点也不违和,像是这枚戒指就该属于她,属于那根象征着‘已婚’的无名指。
“昨天不还说想去大溪地吗。”
他淡淡垂眼看了她一眼,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一点力气也没用,她已经开始撒娇喊疼。
“呜果然结婚的男人就变了!以前中也明明我说往东中也绝对不会往西!现在居然……”
“哈?!”他被气笑了,按了按跳动的眉角,一点也不温柔地揉红了她的脸颊。
“白日梦醒了吗?”他挑眉。
“醒了啦。”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用她温热柔软的脸颊蹭着他的手背,软软地撒娇:“我真的好爱你啊,中也,全世界第一爱你。”
她用亮闪闪的、深情而专一、盛满爱意的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她紧紧地抱住他,仿佛她只是一根独属于他的肋骨,除了他的怀里,她无处可去。
画面骤然一转,就像记忆的分岔路口——
“我们离婚吧。”
她面色苍白的把拟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了他的面前。
而她的面色和纸张一样苍白。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咬紧牙关,用燃烧着冰冷怒火的钴蓝色眼睛死死盯着他消失了整整一百多天的妻子。
久别重逢后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我们离婚吧。”
他坐在首领办公室那张曾经属于太宰治的椅子上,转动着那只太宰治遗留在桌面的钢笔,沉默着,点燃了一支烟。
“我不同意。”
这是他回答她的第一句话,指尖轻点纸面,那一沓数十页后的离婚协议合同就在瞬息之间被暗红色的重力撕碎成了漫天纷飞的纸屑,像剥夺了温度的落雪。
她安静地看着像雪的纸屑飘零,落在桌面上、地上、还有她发上。
不像雪,纸并不会融化。就像有些刻下的烙印和伤痕就算愈合后还会留有疤。
“告诉我,为什么。”
中原中也很少有耐心吸完一整支烟。
那是他少见的,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将一支烟吸燃到了尽头。直到烟蒂余烬烫了手,他才松手。
她终于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却不是记忆里那种笑语嫣然的面孔。
她一边侧过头很有耐心把落在发梢上的纸张碎片一片一片地拈下来。
一边微笑着对他说——
“我不能说。”
她这样说着,像极了眼泪的水汽在她向来干涸的眼底弥漫。
不……不是像极了眼泪。
眼泪濡湿了她不住颤动的睫毛,从她过分酸涩肿痛的眼眶源源不断地坠落,划过她的脸颊,再啪嗒坠向她精致的锁骨。
鼻尖一点点的泛红。
她用难过至极的哽咽语气对他说:“我不能说。”
***
——头很晕。
我不知道是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还是意料之外的太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夺走了我的手机,义正言辞的挂断了我的电话这一举措带来的连锁生理反应。
我大口地呼吸,半天没有回答他。
我在适应这样一种对于我而言过于陌生的感觉——
比起天地颠倒的眩晕感,更让我感到陌生且心惊的是那迟迟不曾褪去消散的,从心脏传来的钝痛。
不是虚无缥缈的形容词。而是真的、仿佛有看不见的一把刀,硬生生地穿透了我的心脏,再在腐烂的伤口搅啊搅,直到最后一滴血都流净了……
那样一种剐骨凌迟的痛。
于是陌生的、滚烫的眼泪,也一并被这样陌生的痛挤压而出,安静而汹涌,像沉默地堆积在天际的积雨云,被某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