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五条悟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惯例,把他的床分了一半给这个他甚至还来不及问名字的女孩。
“可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了。你有吗?”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这件又被自己的斑斑血迹染脏的和服。
男孩双手冷冷抱臂,拧着和新雪一个颜色的眉梢,上下打量她:“你这家伙,不会想穿老子的衣服吧。”
她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依然是一副平静无辜的表情,长而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像蝴蝶若无其事扇动翅膀引来一场席卷整个雨林的龙卷风:“不可以吗?”
她安静的对上男孩璀璨绚丽的会刺痛人的苍蓝色眼眸。
只觉得他故作凶狠的眼神有些熟悉,红到了耳尖的羞意也有些熟悉。
她却始终无法回忆起,男孩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谁。又或许,这所谓的“似曾相识”又不过是一场梦的幻影。
这是小少爷第一次见女孩穿上他衣服的模样。
这个无法无天的年纪还不存在任何暧昧和旖念。他只是心底忽然升腾起了一种陌生的,又令他感到愉悦的满足感。
像是拥有了一件独属于他自己的宝藏。偷来的瑰宝,就不可能再还回去了。要好好的藏起来,藏一辈子。
暖橙色的灯火透过古老的白木格行灯摇曳在六曲屏风上,女孩款款换衣的身影像过于优美的剪纸艺术,也一并映成影子拓印在了男孩的眼底。
她穿着他的浴衣,散落着月光似的发,光着脚轻盈地跳上他的床。
“我和胖丁睡里面,你睡外面。”
她就这样替他做了决定?!
男孩握紧了拳头还来不及不满的出声,她已经躺了下来,将柔软的被子拉至肩膀的方位,只露出她天鹅似的颈和妍丽纯美的脸,微微探过头看了他一眼:“啊,居然忘了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Shion.”她这样说着,然后自顾自地拉过来他的手,把他握紧的手指一根根温柔地掰开,在他的掌心写着她的名字。
しおん——诗音。
和紫苑花拥有着同一个发音和假名。
他绽出一抹傲气凌人的笑,漂亮又绚烂:“Satoru,老子的名字。怎么样,好听吧?”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他扬着眉梢和嘴角一副骄傲自得的样子:“名字而已,难道还有不好听的吗?”
他臭着脸不满地说:“那是当然了!禅院直哉这个名字就难听死了!”
Zenin Naoya?好绕口的名字啊。
她沉思了几秒钟,赞同地附和他:“还是Satoru这个名字好听。”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男孩又从耳朵开始泛红。
“笨蛋!睡了!”
他气势汹汹地上了床,合衣躺在了她身边,背过身去,看着月亮跃过朦胧雨幕一点点往上爬。
“你知道,紫苑花的花语是——‘不会忘记你’吗?”
她揪着被子的一角,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摹刻着浮世绘的木格天花板,没有看他,却似乎是在对着他说话。
热意又泛上了小少爷雪白的面颊。
这家伙,又在向他表白了吗?!
现在已经开始承诺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吗。
“那好吧。”
小少爷故意摆出一副又冷又傲的臭屁样子,抬了抬自己精致的下巴,以此来遮掩这样一种沸腾翻涌的陌生心悸:“老子也不会忘记你的。”
她忽然“噗嗤”轻轻地笑出了声,笑声清灵悦耳,像吹拂过山谷的风吹进了他的耳底:“你真有趣。”
“那如果你以后忘了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哦。”
她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拉起了他的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拉钩?”
一切都像是一个心血来潮小孩子的游戏。也只是一个心血来潮小孩子的游戏——对于她而言。
但是五条悟从来不是一个会随意轻慢地给出承诺的人。从小就不是。
承诺是必须要兑现的。这是家主守则的前三页。言而无信不知其可。
他深吸一口气,用着赌上了一生回忆的执拗砝码,回钩住了她的小拇指。
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悠缓绵长。
她睡着的姿势很没有安全感。是曲起膝盖像蜷缩在母亲子-宫的婴儿那样的睡姿。
也许是感受到了罕见的另一个人的体温暖意,又或许是被她所喜欢的‘盛夏不合时宜的落雪’气息所吸引,她一拱一拱地不自觉离他越来越近——
她很自然的把脸颊轻轻靠上了他的肩,柔软纤细的手臂搭上了他的腰。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连拥抱都像是在搂自己最心爱的玩偶。
他用眼睛描